第7章 今日之恥
眾目睽睽之下,從位置上站了起來,三兩步走到了盛桑桑的面前,捏著那張和她有七八分相像的臉。
忍住了掌心的癢意。
「我娘走了有十年。父親若是喜愛這位盛小姐,何必讓她做義女,若是收她做妾,豈不是全了救命之恩情。」
盛桑桑這張臉和葉燼杉有七八分相似。
若是葉祁山納了盛桑桑為妾,這葉家怕是要淪為滿京城的笑柄。
納一個同自己女兒相似的人做妾?簡直罔顧人倫。
他向來爽朗,一頭霧水,大為不解:「泠泠胡說什麼?爹爹為何要納她做妾啊?」
葉祁山做事像來光明磊落,收盛桑桑做義女,為的只是報救命之恩,也許其中確實摻雜了些對這張臉的憐惜。但也只限制於同自己女兒有些肖像,僅此而已。
盛桑桑確實反應極大,她擦去自己的淚水,拔下自己的髮簪,一臉倔強:「我知曉姐姐不喜歡我!桑桑雖為平民,卻從未受過如此折辱!做甚要把我比作一個玩物?桑桑從未有過這般心思,若是姐姐不信,我……我以死明志!」
說完竟是要拿著髮簪往自己脖子上劃。
葉燼杉唇角忍不住的勾起了一抹譏嘲的弧度。
還真是……一點都未曾變。
膩不膩啊,盛桑桑。
好一個玩物。
在場的人全部是妾室,姨娘們面面相覷,暗暗癟了癟嘴。
蘭姨娘剛想說些什麼,雖是姨娘,那也是葉燼杉的長輩,苛責幾句,最是平常不過。
然而下一秒,嘴巴卻被自己的女兒手疾眼快的捂住了。
葉戚依壓低聲音沖自己的姨娘道:「娘,我投你胎里,你要自己尋死要得罪大姐姐,別牽累我。」
蘭姨娘眉目橫瞪,一巴掌想拍死不孝女:「你這不三不四的玩意兒,說什麼呢。」
她終究還是沒再開口。
葉祁山反應飛快,頓時將桌上的茶盞飛擲過去,擊中盛桑桑的手腕,盛桑桑手腕一松,頓時那簪子滑落在了地上。
盛桑桑見尋死不成,跪在地上抽泣了起來。
葉燼杉語氣柔柔,將盛桑桑的扶了起來,還從袖中取出手帕,為她抹去臉上的淚水,一字一句道:「你救了爹,是葉家的救命恩人,我葉家上下都會謝你、敬你。」
「來人,看好盛小姐,若是讓我葉府救命恩人出了事,豈不失禮。」
她微微欠了欠身:「方才是燼杉失禮了,都是自家人,想必爹爹和諸位姨娘不會見怪。」
葉燼杉這般喜霧怒無常,方才還氣勢凜冽,又摔又雜,這會兒仿佛又變成了從前那個溫柔端莊、善解人意的大小姐。
眾人滿頭霧水。
葉燼杉重新坐回了位置:「爹,認做義女,這個主意是誰想出來的?」
葉祁山摸了摸自己絡腮鬍子,回憶了一下,最開始,他只是想著給錢給宅子,讓這姑娘一輩子吃穿不愁,榮華富貴,若日後遇到難事,他也隨時能幫上一把,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後來,得知了那姑娘同他說,自己從小便是孤兒、孤苦無依、漂泊半生。也不知怎麼的,看著那張和泠泠相像的臉,就起了認做義女的心思。
葉祁山將心中所想如實道來。
葉燼杉的指節在桌上敲了兩下,道:「照女兒說,極為不妥。」
「一來盛姑娘同女兒長得有七八分相似,若是收為一義女,旁人看了這張臉,當會如何想,莫不是要以為,這是父親養的外室所生?」
葉祁山被女兒指責,摸了摸鼻子,有點不自在:「你一未出閣的女兒家,說這些做甚?」
葉燼杉從前在這個家便是當家做主的,如今他一整年沒曾回家,他家大姑娘身上的氣質更鋒銳。
「父親光明磊落問心無愧,可天下之大,又怎知人心皆若冰雪通透?」
葉祁山思考了半晌,認為確實有些道理。
葉燼杉繼續道:「二來。」她眼神不輕不重的落在盛桑桑身上。
「若是做義女女,是要寫進祠堂。滿京城的人都看著,堂,受列祖列宗香火的。世家規矩森嚴,我葉家世代忠良,從來不是隨意施恩、亂認宗親的等閒之地。」
「面上看起來是我葉家人知恩圖報。可若是被有心之人拿來做文章,便是罔顧禮法,霍亂朝綱。」
「爹,你如今勝仗歸來,朝堂上這麼多雙眼睛盯著,葉家賭不起。」
葉祁山頓時醍醐灌頂,如夢初醒。
從前只知曉自家大姑娘冰雪聰明,心思純善。今日見到這般伶牙俐齒,大為震撼。
他將茶杯擱置在桌子上,然後拍手,爽朗一笑趕忙叫好:「說的好!不愧是我葉祁山的女兒!泠泠真是爹的好女兒!識大體明事理!」
蘭姨娘捏了捏女兒的手,壓低聲音:「老爺打了場仗,難不成打沒了心智,這大姑娘說的是有幾分道理,但這是私下說就得了,當著這一屋子的面,把老爺這個大將軍的面子往哪擱?」
葉戚依翻了個白眼:「娘,你可清醒點吧。就爹疼大姐姐那勁,就算大姐姐現在說爹,褲襠下裂了個口子,爹也得可勁誇她。」
蘭姨娘說話有時粗鄙了些,但也是大戶人家的庶女,被女兒這腌臢話震驚到了:「死丫頭!這是你一個大戶人家的小姐說出的話?連你爹你都嘴,真是平日裡慣的你無法無天。」
葉戚依小聲的切了一聲。
主位之上。
葉燼杉眼波淡淡,神色恭敬有禮:「那爹爹可想好了,該怎麼安置這位盛姑娘?」
葉祁山清咳兩聲,他有些歉疚的望著盛桑桑,轉頭問葉燼杉道:「依泠泠所見,當如何處置?」
收義女這條路行不通,葉家如今勢,大宗族禮法,樁樁件件都是繞不開的禍事,他心裡也清楚萬萬不可再提。
若是給些金銀打發了,又實在怕盛桑桑一個孤女受委屈。
葉燼杉將一切盡收眼底。
盛桑桑見勢頭不妙,哭著大力掙扎:「姐姐,你我不過初次相見,你為何要這般害我,桑桑不求名,不過是仰慕葉將軍,莫不是……莫不是姐姐覺得桑桑同你相似,心裡不快!若是如此,那桑桑願意自毀容顏!」
她淡淡的看了一眼被下人壓住的盛桑桑,仿佛看一隻螻蟻。
她神色從容,舉止嫻靜,一如往日大家閨秀:「盛姑娘,飯能亂吃,話不能亂說。我何時害你,葉家不會過河拆橋,卻也不會為報救命之恩,為家族惹上殺身之禍。」
葉戚依趁機插嘴,深知表現自己的時候到了,連忙跳出來:「你是說我大姐姐嫉恨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我大姐姐花容月貌,仙人之姿,你們就算相似,你也只是個低劣的贗品。」
「你這小娘皮,以為我葉家是什麼地方?戲曲班子不成。」
周圍的幾個姨娘沒忍住,發出了陣陣笑聲。
萱草頓覺葉三小姐這張嘴,如今煞是好看。
蘭姨娘臉色大變,連忙往葉戚依嘴上扇了一下,衝著眾人連連抱歉。葉祁山皺眉,訓斥三女兒不知禮數,又出言寬慰盛桑桑。
這場插曲,倒是緩解了廳中劍拔弩張氣氛。
反倒是盛桑桑,整張臉都漲的通紅,死死咬著唇,羞憤欲死。
她會記得今日之恥,日會定讓葉燼杉千倍百倍的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