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男人的壞心思
"跟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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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芷蘭拿著鐵勺的手停了一下。
"海島那邊已經分了房子。"江連城的聲音不高,一句一句往外蹦,"兩間正房,一間灶房,有獨院。條件比海城差,但——"
"多大的院子?"
江連城頓了一下,沒料到她問這個。
"夠曬衣服。院牆是磚砌的。"
"有自來水嗎?"
"有,公用水龍頭,在巷子口。"
"醫院呢?生孩子的時候——"
"駐地有衛生所。大的軍區醫院在三十里外,有車送。"
葉芷蘭把鍋蓋蓋回去,鐵勺擱在灶台邊上。
"行。"
就一個字。
江連城站在她身後,喉結動了一下。
葉芷蘭轉過身,仰頭看他。灶台里的火光映在她臉上,她的表情很平。
"但我媽留下的房子和鋪子,我得安排好了再走。"
"怎麼安排?"
"房子上鎖,鑰匙托給供銷社的劉嬸,她跟我媽是老交情。鋪子暫時不動,等那邊安頓下來再說。房產單和地契我隨身帶著。"
她說這些的時候,語氣跟安排灶上幾點熄火一樣。
江連城看著她。
"你早就想好了。"
葉芷蘭沒接這話。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隆起的肚子。
"七天夠用。"
吃完飯,葉芷蘭收了碗。江連城打了熱水讓她泡腳,自己坐到桌邊,從抽屜里翻出一個牛皮紙本子和一截鉛筆。
燈泡只有十五瓦,光線昏黃。他把本子翻開,鉛筆頭在嘴裡咬了一下,開始寫。
葉芷蘭泡著腳,歪頭看了一眼。
他在列清單。
字寫得很規整,橫平豎直,一筆一划,跟寫作戰計劃似的。第一行寫的是"衣物",後面跟著:棉衣兩件、單衣四件、的確良襯衫兩件、布鞋三雙、解放鞋一雙、小孩衣物一包。
第二行是"證件":軍屬證、戶口遷移證明、糧油關係轉移單、結婚證。
第三行是"現金糧票":現金一百二十元整、全國糧票四十斤、瓊州地方糧票二十斤。
第四行是"醫療":趙大夫藥方六副、藥浴方子一份、薏仁三兩、紅糖兩斤、產婦用品若干。
他寫得很慢,每寫一項都停下來想想,鉛筆在紙上點兩下,再接著寫。寫到"產婦用品"的時候,鉛筆頭停了幾秒,在後面又加了幾個字:棉布、剪刀、燈芯絨襁褓。
葉芷蘭盯著那張清單看了很久。
他把能想到的全寫上了。連燈芯絨襁褓都寫了。她在海城的百貨大樓里見過那種襁褓,軟和厚實,冬天裹孩子最合適。瓊州雖然熱,但剛出生的孩子怕風。
"燈芯絨不用帶。"她開口。
江連城抬頭看她。
"瓊州熱。帶兩塊純棉的細布就行,我自己裁。"
江連城低頭,把"燈芯絨"三個字劃掉,在旁邊寫上"細棉布兩塊"。
葉芷蘭把腳從盆里抬出來,自己拿帕子擦乾了。她走到桌邊,拿過那張清單又看了一遍。
"藥浴方子不用單列,我都記在腦子裡了。紅糖加到三斤,坐月子用得多。剪刀帶家裡這把就行,不用另買。"
她拿過鉛筆,在他寫的清單旁邊,添了幾樣東西:針線包、頂針、尺子、布樣三塊。
江連城看見了。
"這是——"
"開鋪子用的。到那邊先看看當地人穿什麼樣式,再定。"
她把鉛筆放回去,清單攤在桌上。兩個人的字跡擠在同一張紙上,他的方方正正,她的細長利落。
江連城盯著那張紙看了一會兒。
"明天開始收拾。"他說。
"嗯。"
葉芷蘭上了床,躺在里側。江連城熄了燈,在她身邊躺下來。黑暗裡,他的手伸過來,輕輕覆在她的肚子上。
掌心的溫度隔著薄棉布透進來。
"到了那邊,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他的聲音悶在枕頭裡,"鋪子的事,我不攔你。"
葉芷蘭沒吭聲。
過了一會兒,她說了一句:"你把清單上棉衣那項劃掉吧。瓊州用不著棉衣。"
"晚上海風大。"
"那也用不著棉衣。帶件夾襖就夠了。"
江連城沉默了幾秒。
"行。聽你的。"
葉芷蘭翻了個身,背對著他。他的手還擱在她肚子上,沒挪開。她也沒推。
這一夜她又睡得很沉。
第二天一早,天剛擦亮。
葉芷蘭是被院門口的動靜吵醒的。
不是敲門聲。是人聲。好幾個人的聲音攪在一起,男的女的都有,嘰嘰喳喳的。中間夾著一個她再熟悉不過的嗓門——
"芷蘭!芷蘭!開門哪!爸來看你了!"
葉德福。
葉芷蘭的眼睛一下子就清醒了。
她撐著胳膊坐起來。江連城已經醒了,正在穿衣服,扣子從最下面一顆往上系。他的動作不快,但手很穩。
"我去看看。"他說。
葉芷蘭掀開被子下了床,腳踩進鞋裡。
"我自己去。"
她走到窗邊,撥開窗簾一角往外看。
院門外面烏泱泱站了一堆人。
葉德福站在最前面,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中山裝,頭髮用水抿過,貼在頭皮上,手裡拎著個紅布包。他身後站著葉嬌蘭,低著頭,臉色蠟黃,碎花襯衫的領口扣到最頂上。葉嬌蘭旁邊還有三四個人,都是葉家那邊的親戚——葉芷蘭認出了二叔葉德祿和他媳婦,還有一個是村裡的遠房堂嬸。
每個人手裡都拎著東西。紅棗、紅糖、雞蛋,用網兜和報紙包著。
吳桂花家的門開了一條縫,正往外探頭張望。
葉芷蘭放下窗簾。
她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淡得看不出什麼。
江連城走到她身邊,低頭看她。
"要我去擋?"
葉芷蘭搖了搖頭。
"不用。"
她理了理頭髮,把睡衣外面套了件乾淨的藍布罩衫,扣好扣子。
然後她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栓上。
門外,葉德福還在喊:"芷蘭哪,爸給你帶了好東西來,你大著肚子受累了,爸心疼你——"
葉芷蘭的手指扣在鐵門栓上,沒拉開。
她回頭看了江連城一眼。
江連城靠在屋裡的桌子邊,兩條胳膊抱在胸前,沒動。他的意思很清楚——你說了算。
院門外的人聲更嘈雜了。二叔葉德祿的聲音冒出來:"芷蘭,二叔也來了,一家人說說話,你開開門嘛。"
葉芷蘭轉回頭,手指在門栓上停了三秒。
她拉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