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逾期全部焚毀
江連城的唇落下來,帶著海風與皂角的烈意。
葉芷蘭偏過頭,指尖抵住他的硬邦邦的下巴。
「別鬧。」
她的聲音有些輕微發顫。
「安安在隔壁睡著呢,動靜大該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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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連城喉結動了一下,身子懸在她身前。
他沒有繼續壓下去,大掌依舊箍在她的細腰上。
「嫌我粗魯?」
男人啞著嗓子問了一句。
葉芷蘭被他盯得耳根發燙。
她借力從書桌上滑下來,伸手整了整被蹭亂的布扣。
「江連城,跟你談正經事。」
她拉開書桌抽屜,從夾層里取出一疊裝訂好的油印材料。
封面頂頭用紅墨水寫著大字——《顧氏星辰日化股份制章程草案》。
江連城順手拉過木椅,坐回她對面。
他目光落在封面那個「顧」字上。
「隨你母親的本姓?」
「對。」
葉芷蘭遞過那份草案,神色極認真。
「外公當年留下的顧氏老字號,被葉家霸占了半輩子。」
「如今回了海島,這塊牌子我必須堂堂正正立起來。」
江連城翻開第一頁,一行一行粗略看過去。
頁碼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條款分配。
除了廠里的技術乾股,整整百分之三十的利潤分配,劃給了海島採藥隊和軍屬後勤。
「你要把利潤分給軍屬?」
江連城抬眼看她。
「這不合地方國營廠的規矩。」
「咱們本來就不是地方國營廠,是雙擁軍民合辦。」
葉芷蘭抽出一支英雄鋼筆,推到他手邊。
「沈曼麗今天能帶著調查組來貼封條,明天盛京別的牛鬼蛇神也能來卡脖子。」
「光靠紅頭文件撐腰,遲早會被人鑽空子。」
她指著合同末尾的一行紅字。
「只要把海島軍屬的採藥分成鎖死在股份里,原料鏈就是海島軍民的命根子。」
「誰想動星辰廠,就等於砸了幾百戶駐軍家屬的飯碗。」
「到那個時候,誰敢伸爪子,要塞全體官兵就是最硬的盾牌。」
江連城看著眼前神采飛揚的女人。
她眼底閃著銳利的光芒,算計得明明白白。
這哪裡是什麼受氣包小媳婦。
分明是個能在風浪里掌舵的大掌柜。
江連城拔開鋼筆帽。
他翻到協議最後一頁,提筆簽下自己的名字。
筆鋒蒼勁有力,鐵畫銀鉤。
「要塞守備團出面擔保,我給你蓋團部的大印。」
江連城合上鋼筆,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老李那邊我去頂著,你想怎麼幹就怎麼幹。」
葉芷蘭收好文件,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這個男人從不問前因後果,給的信任卻沉甸甸的。
……
翌日清晨。
海平面剛泛起魚肚白,要塞東側哨塔的警鈴劃破了晨霧。
嗚——
悽厲的電笛聲一陣高過一陣。
老黑穿著一身濕漉漉的雨衣,連雨傘都顧不上撐。
他騎著二八大槓自行車,一路猛蹬到家屬院門前。
自行車腳撐都沒踢,直接摔在爛泥坑裡。
老黑撞開院門,扯著嗓門大喊。
「營長!嫂子!」
「襄江海關出大事了!」
葉芷蘭剛系好風衣下擺,快步邁下台階。
江連城從裡屋走出來,軍裝已穿戴整齊。
老黑抹了一把腦門上的雨水,雙手遞上一份暗黃色的電報紙。
「南洋陳董派專人打來的急電。」
老黑喘得像個破風箱,面容緊繃。
「昨天中午發往襄江中轉的那兩千箱貨,被海關聯合檢疫局扣了!」
葉芷蘭展開電報。
上面只有簡短的幾行加急鉛字:
「襄江海關接盛京實名密報,指控生薑養顏膏含有違禁麻醉及毒性中草藥。」
「兩萬盒現貨全數滯留葵涌碼頭保稅倉,限期四十八小時自證。」
「逾期不驗,原地全數焚毀銷毀,並列入永久走私黑名單!」
葉芷蘭手背上的青筋跳動了一下。
兩萬盒藥膏。
那是全廠軍嫂連續加班大半個月的心血。
更是九萬美金外匯訂單的全部身家。
一旦被當場焚毀,星辰廠不僅名譽掃地,還要承擔三倍違約金。
「違禁中草藥?」
葉芷蘭聲音發冷,隨手將電報遞給江連城。
「白紙黑字的檢測單送上去,海關憑什麼扣人扣貨?」
江連城掃完電報,眉宇間凝起一陣煞氣。
「上車,去司令部。」
軍用吉普車破開漫天海霧,直衝團部大院。
作戰會議室里,李璋站在長條桌前。
桌上的大茶缸子被摔得叮噹響。
「這幫崇洋媚外的買辦,把手伸得夠長的!」
李璋狠狠拍了桌子,臉色黑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
「我剛跟省外貿廳通了電話。」
李璋指著牆上的掛曆,嗓音像炸雷一般。
「省輕工二廠那幫人賊心不死,沈曼麗回盛京前,偷偷往襄江遞了黑材料!」
「他們買通了襄江檢驗局的一幫英資洋人官僚。」
「硬把咱們配方里的『白芷』和『白蘞』,說成是破壞神經的違禁毒素!」
屋裡的參謀們個個咬緊牙關,大氣不敢喘。
襄江眼下還是英國佬管轄的自由港。
內地的公函遞過去,根本不管用。
「老祖宗用了兩千年的美容方子,到了他們嘴裡成毒品了?」
張大姐跟在後頭進了門,聽到這話當場紅了眼。
「那些藥草都是俺們一筐一筐從山上背下來的,哪來的毒啊!」
葉芷蘭拉開椅子坐下來,神情冷靜得可怕。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她轉頭看向李璋,條理格外清晰。
「白芷和白蘞是美白祛斑的主藥,藥典里寫得清清楚楚。」
「他們扣貨不是為了查毒,是為了逼咱們低頭。」
話音剛落。
角落裡的紅色保密電話機,驟然尖叫起來。
鈴鈴鈴!
刺耳的鈴聲打破了室內的壓抑。
李璋快步上前,抓起聽筒。
「我是李璋!」
聽筒里傳來雜亂的電波刺啦聲,隨後是一個急促的廣普男聲。
「李司令員!我是南洋百貨陳守禮啊!」
陳董的聲音透著掩不住的火氣與焦灼。
「葉廠長在不在?快讓她聽電話!」
李璋把話筒遞給葉芷蘭。
葉芷蘭接過話筒,聲音沉穩。
「陳董,我是葉芷蘭。」
「哎呀葉廠長!出大簍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