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休想染指
「斷供?」
李璋抓起茶缸,重重磕在木桌上。
搪瓷皮磕掉了一大塊。
「省輕工廳好大的架子。」
李璋站起身來。
「手伸到海軍管區來了。」
戴眼鏡的省城幹事縮了下脖子。
他很快又挺起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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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首長,這是全省統調統銷的大局。」
幹事指著文件右下角的公章。
「沈副廳長親自批的條子。」
「重點保供省二廠的外貿專線。」
「小地方的社隊作坊,理應服從大局。」
這頂帽子扣得又大又沉。
站在後面的軍嫂們一陣騷動。
「憑啥斷咱們的料?」
張大姐揮著手裡的鐵鍬。
「料是俺們花錢訂的,定金都交了!」
幹事扯了下嘴角。
「定金按規矩退回。」
他把公文包夾在腋下。
「要是沒有省廳的特批條,一兩甘油你們也別想拉出關卡。」
兩個省城幹部鑽回吉普車。
油門一踩,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揚長而去。
院子裡只剩下推土機的轟鳴聲。
蘇振華從工棚後頭跌跌撞撞跑出來。
他嘴唇上起了一圈燎泡,紅得發亮。
「芷蘭,這下全砸了!」
蘇振華手裡捏著帳本。
「南洋陳董那兩萬罐生薑膏,交貨期還剩二十天。」
「沒有醫用甘油當潤滑基質,膏體全得結塊變質!」
「違約金要把咱們廠的底褲都賠穿!」
葉芷蘭彎下腰,撿起桌上那張紅頭通令。
紙面平整,字跡嶄新。
沈建國和省輕工二廠動手真夠快的。
正面強占不成,轉頭就從原料上卡脖子。
葉芷蘭把文件翻過來。
白紙背面夾著一張摺疊的淡粉色信箋。
一股濃烈的人造茉莉香水味撲鼻而來。
「葉廠長,還有盛京捎來的口信。」
通訊員遞過一個小信封。
信封沒貼郵票,封口印著盛京協和醫院的火漆。
葉芷蘭撕開信封。
裡面只有一張薄薄的信紙。
沈曼麗那張揚的鋼筆字躍入眼帘:
「只要星辰廠簽署聲明,自願交出顧氏秘方專利歸屬。」
「盛京輕工部立刻調撥十噸高純度藥用甘油入島。」
「識時務者為俊傑,別拿幾百軍屬的生計當賭注。」
葉芷蘭嘴角溢出一聲冷笑。
她兩手合攏,指尖發力。
刺啦一聲脆響。
信紙被從中撕成兩半。
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
粉白的紙屑在海風裡翻卷,落在黑泥地上。
「去告訴沈曼麗。」
葉芷蘭拍了拍手上的紙灰。
「顧家的東西,她一輩子也別想染指。」
蘇振華急得直搓手。
「氣是出了,可二十天後拿什麼交貨?」
「天無絕人之路。」
葉芷蘭邁步走向吉普車。
「先回團部。」
午後的靶場槍聲剛歇。
營房木門被推開,帶進一股潮濕的泥土氣。
江連城大步跨進屋裡。
他剛從靶場下來,作訓服上還沾著硝煙的硫磺味。
武裝帶解下來,隨手甩在椅背上。
男人眼底原本沉著凶氣。
視線轉到書桌前,凶氣散了個乾淨。
葉芷蘭正對著一張地質勘探圖出神。
她眉心聚在一起,手裡的紅藍鉛筆半天沒動。
江連城走過去,靴底在地板上踩出紮實的聲響。
「誰惹你了?」
男人手臂往前一探,直接將她從木椅上抱起來。
葉芷蘭身子一輕,穩穩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江連城的大掌帶著一層硬繭。
寬厚的手掌順著衣擺探過去,覆在她微隆的腹部。
男人掌心滾燙,動作放得極輕。
「兒子鬧你了?」
安安兩歲多了,她肚子裡這個剛滿三個月。
葉芷蘭緊繃的身子軟下來,靠著他硬邦邦的肩膀。
「省供銷社把藥用甘油斷了。」
「沈曼麗要拿配方換指標。」
江連城手掌微頓。
他低下頭,薄唇擦過她的發頂。
「彆氣壞了身子。」
男人下巴上的青色胡茬冒了頭,蹭得她頸窩發癢。
「供銷社卡你甘油,我找海軍工程兵老首長借調兩艘深潛船。」
「你要的海底礦物,我親自帶人下去挖。」
葉芷蘭被他蹭得發笑。
她伸出食指,揪住他硬扎扎的胡茬。
「江大團長現在公器私用越來越順手了?」
江連城捉住她的指尖,低頭親了一口。
「只要能哄媳婦高興,關禁閉我也認。」
葉芷蘭眼底的鬱氣散了大半。
她反手抽過桌上的地質圖紙,攤在兩人面前。
「誰說我要去求他們的傳統甘油?」
圖紙中央畫著幾個紅圈。
「海島後山淺海區域,有一大片火山岩地貌。」
葉芷蘭指尖點在坐標上。
「這裡的海底沉積層,全是富含礦物質的火山天然海泥。」
「加上咱們自己提煉的海藻多糖凝膠。」
「吸附油脂和補水鎖水的效果,比那些工業甘油強十倍。」
江連城看著她神采奕奕的模樣。
「能成?」
「只要開採權拿下來,三天就能出樣。」
葉芷蘭轉過頭,眼波流轉。
「南洋的尾款剛結匯,我帳上有現錢。」
「我要把後山兩座荒山和連帶的海灘,整整三十年的開採權全買斷。」
江連城捏了捏她的指節。
「老李那邊我去打報告,今天下午就能蓋上團部的大印。」
……
三天後,星辰廠簡陋的試驗車間。
屋裡瀰漫著淡淡的海藻清香。
白瓷盆里盛著新出爐的膏體。
不是以往半透明的油脂色,是如青玉般細膩的灰綠軟泥。
觸手冰涼,滑而不膩。
張大姐伸出粗糙的手指,挑了一小坨抹在手背上。
「哎喲,這玩意兒涼颼颼的!」
張大姐抹開泥膏,清水一衝。
原本滿是柴油污漬的虎口處,被洗得乾乾淨淨。
細紋里的黑垢全不見了,皮肉摸上去滑溜水嫩。
「神了!」
趙嫂子在旁邊看得瞪大眼珠。
「比省城供銷社賣的上海香皂還好使!」
「洗完了手皮不發緊,潤得很!」
蘇振華拿著用料檢測單跑進來,臉上的燎泡全消了。
「芷蘭!省醫學院的化驗結果出來了!」
「純天然礦物成分,完全沒有重金屬毒性!」
「吸油率是普通雪花膏的三倍!」
蘇振華激動得喉嚨發乾。
「咱們這叫什麼膏?」
葉芷蘭拿過特製的小瓷盒,將泥膏抹平封口。
「海藻礦物潔面泥膏。」
她將紅紙標籤貼在盒底。
「南洋那邊不要生薑膏了,全部換成這個。」
消息像長了翅膀,順著海風颳過海峽。
不到兩天工夫,駐島採購員的電報打爆了襄江總商會的電話。
……
省城和平飯店。
頂層宴會廳被清了場。
空氣里飄著進口古巴雪茄的甜香。
落地窗前站著一個修長的身影。
陳世豪換了套嶄新的深灰細條紋三件套西裝。
手腕上的勞力士金表在吊燈下折射著光芒。
兩個穿黑西裝的跟班垂手立在門邊。
桌上擺著一個剛從海島加急運來的粗陶瓦罐。
陳世豪捻起一點綠泥,在指尖揉搓散開。
「好東西。」
男人吐出一口青白煙霧,嗓音沙啞。
「比法蘭西貨輪運來的沙龍貨還要細膩。」
助理走上前,遞過一本支票簿。
「少爺,南洋陳董那邊放出風聲,星辰廠準備直接對接海外藥妝渠道。」
陳世豪合上支票簿,指甲在硬殼封面上輕輕敲擊。
「內地這幫土包子,守著金山不會挖。」
他咬著雪茄,眼中閃爍著商人的貪婪。
「一百萬港幣,買斷這款海泥膏的全球獨家包銷權。」
助理低聲詢問。
「要不要約要塞的江團長一起談?」
「江連城?」
陳世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譏誚。
「一個滿身硝煙味的丘八,懂什麼國際外貿?」
陳世豪抽出一張燙金請柬,丟在桌案正中。
「去要塞送信。」
男人挑起眼皮,指尖彈了彈菸灰。
「今晚八點,和平飯店頂層。」
「我只等葉廠長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