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哭出來,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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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工用熱毛巾敷在婦人面上。

  待毛巾揭開,殘餘的藥膏被輕柔擦拭乾淨。

  「夫人,請看鏡子。」

  葉芷蘭遞上一柄嵌銀手鏡。

  吳夫人撩起眼皮,朝鏡中望去。

  婦人倒吸一口涼氣。

  鏡子裡的面頰瑩潤如脂。

  原先如銅錢般深褐的斑痕,此刻竟肉眼可見地淡化了大半。

  只餘下幾點極淺的微痕,隱在光潔的麵皮底下。

  整張臉皮像是剛剝殼的白煮蛋,透著玉石般的光彩。

  圍在旁邊的幾個貴婦人齊齊擁了上來。

  「天爺,這斑真的褪了!」

  「何止是斑沒了,眼角的小干紋都被熨平了!」

  「周大姐,你瞧著年輕了整整五歲啊!」

  吳夫人顫抖著抬起手指,撫摸著自己的面頰。

  觸手溫軟細滑,半點不似往日的粗糙乾癟。

  吳夫人霍然站起身來,一把拉住葉芷蘭的細腕。

  「妹子,這雪肌散你店裡還有多餘的沒有?」

  葉芷蘭抿唇輕笑。

  「藥材炮製繁複,眼下統共只趕出來三百盒。」

  吳夫人從手提包里掏出一疊厚厚的大團結,啪地拍在桌上。

  「我全要了!」

  吳夫人轉頭看向同行的幾個闊太。

  「文工團下個月有慰問匯演,我正愁找不著像樣的禮數。」

  「這兩百套,我周家全包圓了!」

  沈曼麗呆立在門邊,麵皮青一陣白一陣。

  她本是帶人來砸攤子的。

  眼下倒成了送上門的活招牌!

  周遭駐足觀望的女客們徹底沸騰了。

  「給我留兩罐潔面泥!」

  「我也要珍珠膏,先給我開票!」

  人流爭先恐後往屋裡涌。

  老黑在後頭搬運木箱,粗壯的手臂上全是汗水。

  櫃檯上的算盤珠子噼啪作響。

  待到外頭晚霞漫天,六個紅木展示架上的瓷罐被搶購一空。

  葉芷蘭坐在八仙桌前攏帳。

  整整兩萬八千六百塊現匯!

  一捆捆簇新的大團結整齊碼放著,塞滿了兩個白鐵皮餅乾盒。

  老黑抹著額頭的大汗,咧開大嘴笑得暢快。

  江連城站在葉芷蘭身側,眼底滿是掩不住的自豪。

  ……

  入夜。

  盛京城西的一處深宅大院。

  沈懷仁坐在黃花梨圈椅里,手裡端詳著一隻小巧的青瓷扁盒。

  這是沈曼麗從王府井店裡帶回來的樣品。

  老太爺擰開檯燈,漫不經心地翻轉著瓷盒。

  昏黃的光束打在青瓷底部。

  那裡用暗刀刻著一朵微不可見的纏枝蓮花,中間嵌著一個小小的顧字。

  沈懷仁原本渾濁的目光驟然定死。

  老人的手指劇烈發顫。

  「啪嗒!」

  青瓷扁盒脫手跌落,砸在硬木桌面上,滾到了桌沿邊。

  沈懷仁死死盯著那朵蓮花,整張臉的血色退得乾乾淨淨。

  那是顧家的傳世秘記。

  當年沈家構陷顧氏一族、侵吞祖產秘方的前夕。

  顧家所有進貢大內、發往口岸的御用藥膏底下,全刻著這模一樣的蓮花記號!

  那個海島來的小寡婦……

  居然是顧家的人!

  沈懷仁枯坐在硬木椅上,後背滲出一層虛汗。

  當年顧老太爺突然病故,顧家的幾個子女聽說奔了港城。

  顧清漪年紀尚幼,連夜逃離盛京和家人走散。

  沈家趁亂霸占了顧家大半家底。

  還從顧家藏書樓里,強搶了半卷殘破的《顧氏千金金匱方》。

  靠著那半卷殘方,沈家成了盛京醫藥行的龍頭老大。

  沈懷仁成了中醫泰斗。

  要是葉芷蘭真是顧家血脈,手裡還有下半卷秘方。

  沈家幾十年攢下的金字招牌,全得被砸個稀爛。

  老頭子兩隻手按在桌面上。

  「不行。」

  沈懷仁喘著粗氣,渾濁的眼珠轉了幾圈。

  「絕不能讓這丫頭翻過身來。」

  ……

  隔天清晨,巷口積了一層薄霜。

  吉普車停在盛京老城區一條幽深的巷子口。

  車門推開,江連城先邁了下來。

  男人回過身,把厚呢子軍大衣裹在葉芷蘭肩頭。

  「慢點踩,青石板結了霜。」

  葉芷蘭順著男人的手勁下了車。

  她手裡攥著一本泛黃的硬皮日記本。

  那是母親顧清漪臨終前塞給她的遺物。

  日記最後那一頁,畫著老宅正房的草圖。

  穿過兩條窄巷,一座掛著文保木牌的大院立在眼前。

  兩扇大鐵門緊閉著,上面貼著文保單位的封條。

  門角早已生滿綠鏽。

  老宅荒廢了十幾年,院牆坍塌了半截。

  院裡枯草齊腰深。

  踩在碎瓦上,腳下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

  葉芷蘭踩著雜草,一步步走到後院的小洋樓前。

  朱紅色的廊柱斑駁脫落,露出裡頭暗灰的木料。

  這裡是母親未出閣時住過的繡樓。

  前世那些被關在柴房裡挨凍受餓的記憶,爭先恐後往外冒。

  前世她懦弱了一輩子,最後慘死在乞丐窩。

  這一世她護著腹中胎兒,拼死才從海島殺回盛京。

  葉芷蘭抬起手指,輕輕摩挲著粗糙的柱皮。

  眼淚突然斷了線,順著慘白的臉頰滑下來。

  一件帶著體溫的大衣落下來,把她整個人裹得嚴實。

  江連城把人摟進懷裡。

  男人寬闊堅硬的胸膛,嚴嚴實實擋住了北面的冷風。

  江連城低著頭。

  粗糲的手指貼上去,輕柔擦去她臉頰上的淚水。

  「芷蘭,我在這一天。」

  男人嗓音發啞。

  「顧家的冤屈和榮耀,就有人替你頂著。」

  江連城撫摸著她的後頸。

  「哭出來,有我呢。」

  葉芷蘭埋在他寬厚的胸口,聽著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心裡的酸楚慢慢平復下去。

  她抬起通紅的眼眸,對上男人專注的視線。

  葉芷蘭踮起腳尖。

  溫軟的唇瓣貼上了男人乾裂的薄唇。

  江連城摟在她後腰的手臂猛然收緊。

  男人低頭吻了下來,將懷裡的人揉進骨血。

  兩人在陰暗冷清的破舊遊廊下,緊緊相貼。

  風穿過枯樹枝椏,發出嗚咽聲。

  過了許久,江連城鬆開了她。

  男人用拇指抹了下她微腫的唇瓣,眼底滿是寵溺。

  「走,辦正事。」

  兩人穿過垂花門,來到積滿厚灰的正房大堂。

  屋頂漏了幾個窟窿,光柱直直打在積灰的方磚上。

  正當中掛著一塊殘破的匾額。

  江連城繞著大堂走了一圈,視線掃過每一處樑柱。

  這是老偵察員的習慣。

  任何機關暗格,都瞞不過他的眼睛。

  江連城的目光定在正堂東南角那根合抱粗的頂樑柱上。

  離地三米高的木樑交接處,有一塊顏色略淺的凸起。

  「那是魯班鎖的扣眼。」

  江連城指了指頭頂。

  「日記上畫的機關,就在梁頭內側。」

  男人脫掉軍大衣,塞到葉芷蘭手裡。

  他後退兩步,雙腿發力往前猛衝。

  軍靴蹬在破舊的立柱上,身子借力騰空而起。

  右手一把抓住了粗壯的橫樑!

  身形矯健利落,整個人穩穩掛在半空。

  江連城單手攀住房梁。

  另一隻手拔出腰間的短刀,刀尖抵進木槽深處。

  「咔噠。」

  一聲極其細微的機簧脆響,在空曠的大堂里迴蕩。

  樑柱側面的一塊方木彈了出來。

  一個巴掌大的黑鐵皮盒子露出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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