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我不賣


  「我找小林一郎,談顧家的藥方。」

  沈曼麗捂住聽筒,朝宿舍門口瞥去。

  走廊里沒人,她把報紙壓在電話機旁。

  「你們上回打聽的抑菌古方,有下落了。」

  聽筒里的雜音停了。

  「沈小姐,請把報上的店鋪地址念給我。」

  ……

  葉芷蘭收到請柬時,正給古籍換防潮紙。

  燙金名片壓在櫃檯上。

  三島日化駐盛京辦事處代表,小林一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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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信人還遞來一張抄件。

  上頭只列著三味藥,卻與下卷抑菌方的起首相同。

  葉芷蘭按住紙頁。

  「這東西,從哪兒來的?」

  「沈小姐提供的舊方目錄。」

  來人欠了欠身。

  「小林先生想請您單獨吃頓便飯,不驚動旁人。」

  沈家上卷留有目錄,倒給這幫人指了路。

  葉芷蘭合上古籍。

  「飯免了,合同先送一份來。」

  「只有見了面,才方便商量價錢。」

  「那就白天談,地點留給我。」

  她把名片扣在桌上。

  對方連方子的起首都摸到了。

  不見這一面,往後有多少只手伸向顧家都數不清。

  ……

  江連城把請柬放回她手邊。

  「沈曼麗牽的線,你還要去?」

  「她惦記我的方子,總得讓我瞧瞧買主。」

  葉芷蘭把古籍鎖進鐵櫃。

  「我不帶原方,也不碰他們的東西。」

  江連城拿過車鑰匙。

  「我送你,談完就走。」

  葉芷蘭扯住他的袖口。

  「坐遠些。你往跟前一站,人家怕是只肯談天氣。」

  男人沒接她的打趣。

  「門不能關。」

  ……

  會客室的門敞著,江連城坐在斜對面的休息處。

  葉芷蘭一進門,便看見桌上那本沈氏藥品介紹冊。

  沈曼麗坐在小林一郎身側。

  「葉老闆如今難請,連外商的面子都要掂量。」

  葉芷蘭沒落座。

  「你代表醫院,還是代表沈家?」

  沈曼麗的皮包扣響了一聲。

  小林一郎替她拉開椅子。

  「沈小姐只負責引薦,今天由我與葉女士談。」

  沈曼麗被請到靠牆的位置。

  葉芷蘭這才坐下。

  翻譯是個清秀青年,白襯衫領口熨得平整。

  「我叫藤田,在盛京留學。您叫我名字就好。」

  他替她斟了茶。

  葉芷蘭把杯子留在原處。

  「小林先生,談正事吧。」

  一張支票被推到她面前。

  花旗銀行,五百萬美元。

  葉芷蘭的指腹停在皮包搭扣上。

  這個數,足夠她把廠房和銷路往外鋪上幾層。

  小林一郎將鋼筆放在支票旁。

  「錢已備妥,只等雙方簽字。」

  沈曼麗盯著那串數字,膝上的皮包滑下去半截。

  她趕緊用腳抵住。

  小林一郎遞出合同。

  「買斷顧氏草本真傳中,抑菌提純部分的全部專利權。」

  「東京的合資研發中心,也可以掛您的名字。」

  葉芷蘭翻到末頁。

  「國內眼下連專利法都沒落地,你買哪一項專利?」

  藤田執壺的手停在杯沿。

  小林一郎把合同翻回第三頁。

  「包括技術秘密,以及今後在海外申請專利的權利。」

  「您只需交出完整工藝,我們負責檢驗和申報。」

  葉芷蘭沿著那行小字往下讀。

  獨家使用。

  永久轉讓。

  衍生成果一併歸屬。

  她把頁角壓平。

  五百萬擺在最上頭,底下卻連她往後的路都圈了。

  「簽完以後,我自己的廠還能用嗎?」

  「可以另簽許可協議,費用會優待您。」

  沈曼麗插進來。

  「拿了五百萬,還捨不得幾隻瓷罐?你算不明白帳?」

  葉芷蘭把合同推到她跟前。

  「你替我看看,顧家這兩個字還能留下嗎?」

  沈曼麗沒伸手。

  小林一郎扣住合同。

  「國際市場需要統一品牌,原料來源會留檔。」

  葉芷蘭想起母親那些被壓住的尋物信。

  當年也是先拿走一本書,後來連顧家的名字都不認。

  她將那支鋼筆撥回支票旁。

  「方子出了門,連姓都得改。小林先生買得真省心。」

  小林一郎收了笑。

  「古方留在柜子里,只會受潮。我們能讓它產生真正的價值。」

  他展開一張設備照片。

  「提純裝置,檢測人員,海外銷售渠道,您現在都缺。」

  照片下面夾著日文申請表。

  植物抑菌提取物,申請人一欄已印好三島日化。

  葉芷蘭抽出了那張紙。

  「還沒談成,名字已經填好了?」

  「這是內部預備文件。」

  小林一郎伸手來取。

  葉芷蘭鬆了手。

  這幫人把門檻、價錢、落款都備齊了。

  只等她伸手拿錢。

  藤田遞來一塊濕巾。

  「葉女士,擦擦手。合同還可以慢慢商量。」

  濕巾托在瓷碟里,恰好隔開那張申請表。

  葉芷蘭沒有接。

  「請把剛才那句話照原意譯給小林先生。」

  藤田朝小林一郎望去。

  「哪一句?」

  「方子出了門,連姓都得改。」

  青年耳根泛紅,低頭譯完了整句。

  門外傳來搪瓷杯落桌的響動。

  葉芷蘭偏過臉。

  江連城坐得筆直,額角繃著青筋。

  她收回視線,唇邊那點笑意很快斂去。

  小林一郎把支票往前送了半寸。

  「葉女士可以先去東京考察。家屬安置,我們也負責。」

  「顧家古方救過多少人,您祖上總願意它傳得更遠。」

  葉芷蘭按住合同。

  「要傳遠,可以買成品,可以按批訂貨。」

  「工藝留在我的廠里,顧家的名字印在盒上。」

  她將自己帶來的訂貨單擺在桌上。

  「您要試銷,我給您留一批貨。」

  小林一郎沒碰那張紙。

  「我們需要掌握穩定的提純技術,進口成品無法滿足要求。」

  「那這筆生意就到這裡。」

  葉芷蘭合上皮包。

  沈曼麗忽地站起來。

  「你裝什麼清高?五百萬美元,你再開十年店也未必掙得到!」

  她的膝蓋撞上茶几,杯中水晃出了碟沿。

  小林一郎抬手止住她。

  「您可以留著支票,考慮三天。」

  葉芷蘭把支票壓回合同封面。

  前世她連自己的東西都護不住。

  如今掙來的廠子還沒站穩,便有人要拿錢買她親手拆根。

  「錢您收好。顧家的方子,我不賣。」

  藤田趕來替她提包。

  「樓梯窄,我送您下去。」

  門外的軍靴已經停在門檻邊。

  江連城接過葉芷蘭的包。

  「我愛人,我送。」

  藤田的手縮了回去。

  ……

  葉芷蘭剛坐進吉普車,車門便在身側合上。

  鎖扣咔噠落下。

  江連城繞進駕駛座,軍帽被擱到後排。

  她還沒開口,男人已傾身過來。

  手掌撐在椅背上,卻給她腹前留足了空隙。

  「五百萬美金,還配個小白臉翻譯。」

  他盯住她。

  「葉老闆挺長面子啊?」

  葉芷蘭撲哧笑了。

  「江教官,那濕巾我可沒接。」

  「茶沒喝,包也沒讓他提。」

  男人仍撐著椅背。

  「他倒挺會伺候人。」

  葉芷蘭抬手,指尖撫過他額角。

  方才那筆錢壓在桌上,她都沒覺得難應付。

  眼前這個繃著臉的男人,偏讓她忍不住想哄。

  「醋夠酸的,晚上不用買了。」

  江連城握住她的手。

  「還笑?」

  她環住他的脖頸。

  「五千萬我也看不上。」

  「我就喜歡我們家這個動不動就拔槍的冷麵團長。」

  江連城喉結動了動。

  「槍有規矩,不能亂拔。」

  「那你剛才瞧人家的架勢——」

  後半句話被他吻住了。

  葉芷蘭抓住他肩頭的衣料,後背陷進軟椅。

  男人托穩她的後腰,唇上的力道卻沒肯讓。

  她氣息亂了,指尖在他衣領上輕輕扯了一下。

  江連城鬆開些許。

  兩人的鼻尖仍貼著。

  「還給別人長面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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