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章 我知道錯了！（求追讀！）
日頭升至頭頂，接近晌午。
沈珣嚼著醬牛肉，順著胡同往家走。
牆根底下，板爺們將板車支在槐樹陰涼下。
sto55.c🍒om🎈提供最快更新
正抱著搪瓷缸子喝茶嘮嗑。
一群鴿子撲稜稜從頭頂掠過。
鴿哨傳來，由近及遠。
等快到胡同口的時候。
前頭巷口，忽的跑來一個瘦小身影。
瞧著一瘸一拐的。
學生褲上還破了個洞。
黑紅的血漬洇出一大片來。
頭髮汗濕後，也是一縷一縷糊在臉上。
等看清來人相貌，沈珣不由一愣。
嘴上嚼牛肉的動作也停了。
怎麼是沈萍！
「哥！」
沈萍見了堂哥。
隔著老遠就開始揮舞雙臂大喊。
沈珣趕緊快走幾步，迎上去。
「哥，總算尋著你啦！」
沈萍跑到跟前，氣還沒有喘勻。
一把拽住沈珣的衣袖，眼淚唰的就下來了。
「咋了，你慢點說。」
「張嬸子…張翠花，跟我媽…」沈萍彎著腰，大口喘氣，「趁你出門，進了棚子，撬了你那抽屜的鎖，把稿子全拿走了，說是要上街道揭發你寫黃書…」
說完這句，她腿一軟，身子就要往下滑溜。
還好沈珣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一把。
隨即目光從她汗濕的臉頰往下。
落在膝蓋的破洞上。
又瞅見她那腫起老高的腳踝。
「從院裡一路跑過來的？」
沈萍點頭。
嘴唇哆嗦著，眼眶早紅了。
「嘗嘗看，好吃不…」
沈珣說著，從油紙包里，撿了塊最好的醬牛肉。
往她嘴裡一塞。
沈萍嘴裡被塞了牛肉，含混著嘟囔：「哥，你咋不著急啊，街道那邊要是定性了，你考大學的事不就黃了嗎？」
「你哥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有啥好怕的！」
沈珣卻是語氣平平，壓根沒當回事。
那些稿子要真有問題，他能傻不拉幾的鎖在抽屜里？
早就一把火燒了省事！
要說棚里，也就剩的那點錢票，值得上鎖。
要不然買鎖頭的前都能省了。
念及此，沈珣更是有恃無恐。
只笑著在沈萍身前蹲下。
拍了拍自己肩膀：「上來。」
「啥？」
「上來，哥背你回去！」
沈珣語氣篤定道。
「哥，我能走…」沈萍猶豫。
「腳都腫成發麵饅頭了，還能走？」
「趕緊的，別磨蹭。」
沈珣回頭瞪了她一眼。
沈萍這才抿著嘴，怯生生趴到他背上。
小時候倒沒啥，長這麼大還叫堂哥背著。
總覺著不好意思…
沈珣卻不管這些，一隻手托著她腿彎，往起一站。
根本沒費什麼勁…
「以後記得好好吃飯，這都瘦成啥樣啦…」
「早飯吃啥了？」
沈珣掂了掂，沒好氣的問。
「半個餑餑…」
沈萍說著，把臉埋在堂哥肩膀上。
「給，把剩下的肉牛都吃咯。」
沈珣二話不說，把整包醬牛肉遞過去。
沈萍接過牛肉，趴在背上。
一口一口嚼著，總算緩過勁來了。
隨即又絮絮叨叨的，把事情經過細細說來。
烈日當空，沈珣走的也不算快。
後背早被汗漬洇濕了。
等兄妹倆順著胡同，拐到大院門口。
前院幾個街坊，正交頭接耳說著什麼。
看見沈珣背著小萍進院，議論聲立馬就歇了。
目光卻是齊刷刷的看過來。
沈珣見狀不由皺眉。
背著沈萍，正要往後院去。
「小沈！」
這時候，花嬸從東廂房那邊快步過來。
湊到沈珣跟前，拉了拉他的衣袖。
壓著聲音，一臉急切道：「你可算回來了！」
「街道張幹事帶人，這會正在你那棚子裡，說是要取證，也不讓人靠近。」花嬸一邊說，一邊側頭往後院方向瞟，「街里的街坊現在都在傳，說你寫黃書啥的，被張翠花還有你嬸子，告到街道去了，你可得當心著點！」
她說完又朝四周瞅了瞅，就怕再被人說閒話。
「謝謝您嘞。」
沈珣背上還托著沈萍呢，只笑著點頭道謝。
「你這孩子，這有啥好謝的，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花嬸見他這副樣子，一時也不知說啥好了。
身後，小丫探著腦袋。
手裡攥著撥浪鼓。
見了沈珣，立馬伸出另一隻小手。
拽著他的褲腿就不肯撒手。
「沈叔叔…」
小姑娘亦是露出擔憂神色，皺著眉。
大人們議論的那些，她指定是聽不懂。
她只知道沈叔叔是好人。
「小丫乖。」
沈珣特意空出一隻手，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蛋。
小丫仰著腦袋，乖巧的仍由沈叔叔捏臉。
只是攥著褲腿的手卻抓的更緊了。
貼在他腿邊，寸步不肯離。
沈珣無奈，只得由著她去。
隨後背著沈萍，身側還跟著小丫，一行三人。
穿過月亮門，往後院走。
這會，後院防震棚周邊，早圍著一圈人。
街坊們里三層，外三層的。
都抻著脖子往裡瞅。
見沈珣回來，更是指指點點，小聲議論起來。
「回來了，回來了…」
「聽說是張翠和他嬸子告的狀，躲在棚子寫黃書。」
「好不容易才回城的，這事要是坐實了，分配工作的事怕是要黃啦…」
「可不是嘛，作風出了問題，別說工作，以後想找個合適的對象都難！」
人群後方。
沈磊正蹲在牆根嗑瓜子。
跟倆半大小子，眉飛色舞的說著什麼。
見沈珣來了，眼睛不由一亮。
將嘴裡的瓜子殼往地上一吐。
插著兜，嬉皮笑臉的湊上前來。
「喲~」
「大作家回來啦？」
他故意拖著長音，擠眉弄眼的。
語氣里滿是戲謔和鄙夷。
「真沒看出來啊沈珣，前段時間看你天天閉門不出的，又是看書，又是刷題的，都以為你一心奔著高考去呢，合著就躲在棚里，琢磨這些歪門邪道？」
旁邊兩個半大小子也跟著起鬨。
嘿嘿怪笑。
沈磊見沈珣不搭腔，越說越來勁，特意從兜里掏出瓜子，一下一下的，朝沈珣身上扔，「你膽兒是真大啊，寫這種下三濫的玩意兒，就不怕被抓去勞…」
話才說了半截。
沈珣冷不丁抬眼，一口痰朝他臉上吐去。
「哎哎哎，你惡不噁心啊…」
沈磊像是早防著他這一口。
見勢不妙，後半截話生生咽了回去。
扭身，撒丫子就躲開了。
那倆半大小子見這架勢，也都跟著跑了。
…
等沈珣一行人穿過人群，走到防震棚前。
就見張衛國正擱門口抽菸。
旁邊還跟著個年輕的紅袖箍，二十歲出頭的樣子。
門是開著的，纏在門栓上的鐵絲早不見了。
只象徵性的，拉了根麻繩攔著。
「咋的啦這是？」
張衛國掐了煙，朝沈萍努嘴詢問。
「崴腳了…」
沈珣說著，又把沈萍往背上託了托。
「你嬸子和對門張翠花，上午去了趟街道。」張衛國也是開門見山，公事公辦道：「說是在你棚里發現好些稿紙，覺得內容有問題，鬧著要揭發你！」
「我們按規矩，先將證物封存了。」
他說著，側身讓到一邊。
示意沈珣可以進去。
「嗯。」
沈珣應了一聲。
也沒多問。
背著沈萍便往棚里去。
張衛國倒是沒想到，沈珣竟能這般淡定。
頓了頓，索性也跟著進去。
等進了屋，才接著開口道：「我們來的時候，棚里已經被翻成這樣了，抽屜那鎖也被撬了，正好你回來了，看看有沒有丟啥東西！」
說完，便轉過身去。
接過年輕紅袖箍遞來的鋁製軍用水壺。
擰開蓋子，咕嚕咕嚕喝了起來。
院裡街坊聽了他這話，免不了又議論開了。
「還撬了鎖？」
「這不成偷東西了嗎…」
「啥叫偷啊，這防震棚都是國梁找人搭的，桂香可是他嬸子…」
「撬了鎖還不叫偷？」
沈珣對此卻是充耳不聞。
徑直走到床邊，把沈萍放下。
小丫也是屁顛屁顛的跟著。
「把褲腿捲起來。」
沈珣先從床底，把柳條箱拖了出來。
把箱底收著的急救包找出來。
取來剩下的小半卷紗布以及紅藥水瓶。
沈萍坐在床沿，聽話的把褲腿往上擼。
這會血痂早跟褲子黏一塊了。
疼得直抽涼氣。
「別硬扯了，先拿溫水泡下。」
沈珣說著，轉身拿了暖水瓶。
倒了小半盆熱水，再把缸子裡剩下的涼白開兌進去。
將紗布放在盆里浸濕。
用濕紗布，一點點將黏住的褲腿洇開。
這時才看清，沈萍那膝蓋上，磕破好大一塊皮。
擦去痂皮後，又開始往外滲血。
周圍已經腫了一圈。
「忍著點，給你塗點藥水。」
等創口清理好，沈珣便擰開紅藥水瓶。
用棉棒在傷口處，塗了薄薄的一層。
沈萍則咬著唇，全程一聲不吭。
「行了，你老實坐著，剩下的事情交給我來處理。」
處理完沈萍的傷，沈珣這才起身。
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轉身走到書桌前。
將地上那把壞了的銅鎖撿起來。
拿在手裡瞅了兩眼。
鎖梁彎了，鎖孔周圍全是錐子扎的白印。
「麻煩您，幫忙登記下…」
「我這鎖頭花了四毛二，從供銷社買的！」
沈珣說著，便將那壞了的銅鎖。
隨手朝年輕紅袖箍扔去。
這才拉開抽屜。
伸手將那個生鏽的鐵盒拿出來，左右晃了晃。
啥聲音也沒有，已經空了。
沈珣不由皺了下眉，轉頭便沖張衛國道：「張幹事，我這鐵盒裡攢著的六十塊錢，還有十斤糧票，都不見了…」
「這事可得給我個說法才行！」
沈珣一拍大腿，故意大聲囔囔。
反正鐵盒裡放了多少錢，只有他自個知道。
旁人誰能說得清？
「多…多少？」
張衛國這邊，剛喝了一大口水。
聽見這話，噗的一聲。
愣是半口茶水全噴在沈珣臉上。
嗆的直咳嗽。
「六十塊啊！」
沈珣抬手，摸開臉上的水漬。
很認真的重複了一遍。
…
與此同時。
街道問詢室。
屋子裡亮著盞瓦數不大的鎢絲燈。
牆上貼著『遵紀守法，鄰里和睦』的紅字標語。
一張長條木桌，橫在當中。
王淑華端坐在桌後，面前攤著紙筆。
室內的氣氛顯得有些壓抑。
王桂香瑟縮著，坐在對面的長條凳上。
低著頭，兩隻手不停絞著上衣。
鞋尖不停的在地上來回蹭。
顯得坐立難安。
連抬眼看一眼王主任的勇氣都沒。
「王桂香，你也別揣著明白裝糊塗啦。」
「剛才張翠花那邊已經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她說撬鎖的人是你，抽屜那些稿子也是你翻出來的，從頭到尾，她就是負責在門口望風，後來還是聽你在棚里叫，才進去幫忙認下字，整件事情的責任都在你…」
「我勸你還是老實交代，這樣街道還能幫著調解，真等筆錄送去派出所了，再想交代可就晚啦！」
王淑華說著，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幾下。
篤篤的聲響，帶著沉甸甸的壓迫感。
這番話，宛如一道炸雷。
狠狠劈碎了王桂香的心理防線。
嚇得她渾身猛地一顫。
整個人的精氣神瞬間垮了。
心裡尚存的那點僥倖，也徹底沒了。
眼眶唰一下就紅了。
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淌，嘴上更是慌忙辯解：「主任，不是這樣的！」
「這個事真不是我起的頭，都怪她張翠花找上門來，攛掇我！」
「今早上午，她特意尋過來，拉著我嘀咕了半晌，說小珣手裡只要攥著戶口遷移證，和插隊證明，將來要是能考上大學，就能在學校落戶。」
「要不是她說，我都不懂這麼彎彎繞繞的…」
「她還攛掇我，說趁小珣出門，偷偷溜進防震棚。」
「把那兩張證明翻出來撕毀，沒了這些證明，小珣就報不上名，參加不了高考，以後就只能繼續寄住在我家，到時候就得任我拿捏！」
「我本來也是猶豫，覺著這事做得太缺德…」
「可張翠花一直煽風點火，說小沈要是考上大學，出息了，鐵定要跟我家爭房子，到時候吃虧的就是我家磊子。」
「我當時也是鬼迷心竅，才聽了她的主意，用納鞋底的錐子，撬了鎖，但是我壓根都沒找著那些材料，就只翻出那些稿紙。」
「還有這八塊七毛九…」
「對了，當時纏在門栓上的鐵絲，還是她張翠花解開的呢！」
王桂香越說越激動。
該說的，不該說的，一股腦全往外倒。
「再說了，我大字不識幾個，哪分得清紙上寫的是啥！」
「還不是她張翠花信口胡謅，一口咬定說是寫的男盜女娼的黃書，還硬拉著我來街道揭發，王主任，您可得信我啊！」
「這事從頭到尾，主意都是她張翠花出的！」
王桂香一把鼻涕，一把淚的。
把鍋全甩張翠花頭上去了。
整個人就跟泄了氣的皮球，蔫頭耷腦的。
王淑華聽罷，握著鋼筆的手不由頓住。
眉頭更是擰成了一團。
起初，只當是鄰里糾紛的小事。
聽完這番內情，心下不由一沉。
意圖撕毀戶口遷移證，和插隊證明。
這樣一來，整件事情的性質可就變了！
蓄意損毀戶籍資料，阻擾返城知青升學落戶。
這就是實打實觸碰紅線了！
「王桂香，你知道這事有多嚴重嗎？」
「私自撬鎖，蓄意損毀他人戶籍證明，那可是你侄子參加高考的憑證和門票。」
「小珣父母走的早，你作為他嬸子，怎麼能做出這種事情？」
「這事依照程序，街道必須將所有證物和問詢筆錄，移交到派出所，後續沈珣要是不鬆口，一旦定性下來，你身上就得背個案底。」
「到時候，沈磊招工進廠，政審都要受影響！」
王淑華放下鋼筆，語氣不由冷了幾分。
說完，起身推門出了問詢室。
「主任我知道錯了！」
「我就是一時糊塗啊，我願意認錯…」
王桂香聽完，嚇的腿一軟。
整個人順著凳子往下滑溜。
終是跌坐在地板上，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