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章 大夢一場!(求追讀)
翌日清晨,天才蒙蒙亮。
院裡,電線桿的大喇叭已經開始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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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酒飄香啊歌聲飛~」
滋啦的電流,伴隨著李光羲的歌聲傳唱。
沈珣翻身坐起,伸了個懶腰。
眼瞅著又到五一勞動節。
雖說只有一天假。
但是廣播裡,已經連著播了幾天的《祝酒歌》。
要不然就是咱們工人有力量!
這要在後世,高低要被舉報個噪音擾民。
正好今兒還得送沈萍去學校。
沈珣索性就起了,胡亂套了件褂子。
拿了搪瓷缸子和牙刷,肩上搭著毛巾。
推門就往院裡水池走。
才出屋門,打眼一瞧。
就見院牆角落那,兩名穿著工裝的師傅。
正踩著梯子,往防震棚這頭接電線呢。
一個師傅在棚頂比劃位置。
另一個則蹲在接線盒上擰螺絲。
沈珣見狀,先把手裡的搪瓷缸,擱在門口的竹椅上。
掏了兜,樂呵呵地走過去。
給師傅們遞煙。
王淑華辦事就是利索。
昨晚才在大會上拍板的事,今兒一早師傅都上門拉線了。
看來是先上船,後補票的路子啦。
再有就是沒了王桂香那根攪屎棍。
只要小叔那點頭了,街道就能給開證明。
這要是擱以前,光一個房管所的手續,就跑不下來。
等洗漱完,回了棚。
剛換上襯衣,穿上黃膠鞋。
就聽身後傳來敲門的聲音。
「小沈兄弟,起了沒?」
沈珣拉開門。
就見李秀蓮端著個搪瓷盆,站在門口。
她今兒倒是換了件淺灰格子,在腦後挽了個髮髻。
神情要比前幾次自然很多。
「不是讓你帶話回去了嘛,怎麼還送?」
沈珣原是想,帶著沈萍一塊到胡同搓一頓。
吃個豆漿油條啥的。
「家裡蒸了白面饅頭,就給拿了幾個。」
「也不是啥精貴的吃食…」
李秀蓮說著,把罩在盆上的屜布掀開。
頓時一股熱氣升騰起來。
除了白面饅頭外,還擱了碗棒子麵粥。
一小碟切成細溜的鹹菜絲。
看這架勢,張茂才那老小子,是真捨得下本錢。
「還是為諒解書那事唄?」
沈珣皺著眉,堵在門口。
也沒招呼李秀蓮往屋裡去。
這事必須得先嘮明白。
要不然那饅頭吃的不安生。
「嗯。」
「建設他爹說,家裡拿不出那麼些錢…」
「實在不行,想問問小沈兄弟,能不能分兩次給?」
「你先叫我進去,昨兒的碗筷得拿回去洗咯,你這堵著門,再讓院裡人瞧見,又要說閒話,我倒是聽習慣了,你就不怕?」
李秀蓮倒也不藏著掖著。
抿著唇點頭。
說著,趁沈珣愣神的功夫。
側身就進了屋。
把搪瓷盆擱在書桌上。
順帶手,又把昨兒落下的空碗一併收拾了。
「虱子多了不怕咬!」
「我有啥好怕的…」
沈珣回過神來,隨口接了一句。
轉過身,恰好瞧見窗口落下的晨曦,斜照在她臉上。
屬實是人妻的誘惑…
至於她剛才轉達說,那200塊錢,張茂才想分兩次給的請求。
早被拋到腦後去了。
「你這屋子多久沒收拾啦?」
李秀蓮卻並未察覺。
只嗅了嗅鼻子,扭頭看著沈珣搭在椅背上的臭襪子。
「嫂子你擱著,這襪子我自己洗就行。」
這下倒輪到沈珣不好意思了。
那臭襪子下,可還壓著他的褲衩子。
昨晚大夢一場。
還沒來得及收拾…
「順手的事。」
「你吃你的,不用管我。」
李秀蓮壓根也沒多想。
低頭瞅了瞅,見床底下擱著個半舊的搪瓷盆。
估摸著就是用來洗髒襪子的。
一彎腰,把盆拿起來。
先撿了床上,沈珣才換下的汗衫。
又捏了椅背上的襪子,一股腦也擱進去。
抓起那條褲衩的時候,忽覺手上黏糊糊的。
起初還疑惑,等湊近了一瞅。
頓時鬧了個大紅臉。
年輕人,火力還是太旺了…
「咳咳。」
都已經這樣了。
沈珣也只能咳嗽兩聲,緩解尷尬。
「那個…肥皂擱哪放著呢?」
「大熱天的,容易出汗,你這汗衫得用肥皂搓才成…」
李秀蓮紅著臉,只當啥也沒發生。
這會要是把盆撂下,才是真的尷尬。
「擱這呢…」
沈珣趕忙從窗沿上,拿了半塊肥皂。
硬著頭皮,遞到李秀蓮手邊。
李秀蓮伸手接過肥皂,沒來由的笑了一聲。
轉過身,端著搪瓷盆便出了門。
徑直朝院裡水池走去。
沈珣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小半晌。
心情格外複雜…
隨即收回目光,坐到椅子上。
桌上的白面饅頭香氣撲鼻。
眼下這情況,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沈珣直接上手,拿了個熱乎的饅頭。
手一掰,就著粥就往嘴裡送。
再夾一筷鹹菜絲,心裡美滋滋!
其實張茂才是個啥打算。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不就是被諒解書這事卡著脖子。
又捨不得掏那兩百塊錢。
父子倆一合計,就讓李秀蓮接著送飯。
萬一哪天自個抹不開面兒,鬆了口。
那不就省了一大筆開銷!
哪怕是少要點也行啊…
沈珣喝著粥,嚼著饅頭。
吃,幹嘛不吃。
你願意送,我就樂意吃。
反正那兩百塊錢,少一個子兒都免談!
咱就走著瞧,看誰耗得過誰。
要是張翠花真叫送去學習班。
那也是他張家父子造的孽!
院裡。
李秀蓮挽著衣袖,站在水池前。
低著頭,正往沈珣的褲衩子上打肥皂。
她洗的很仔細。
汗衫、褲衩子和襪子,都是分開洗的。
搓洗乾淨後,漂了水,再擰乾擱進盆里。
這要是擱以前,甭說給別的男人洗褲衩。
就是見面多嘮兩句話,張建設那慫貨都要疑神疑鬼。
眼下倒好,他們父子倆上趕著,叫她來伺候別的男人。
想想真是夠諷刺的…
「喲,秀蓮啊,這麼早就洗衣服呢?」
這時,對門劉嬸子端著盆出來倒水。
見李秀蓮在水池邊搓洗,順嘴打個招呼。
「…嗯。」
李秀蓮咬了咬唇,點頭。
只當是默認了。
劉嬸子倒了水,湊近又嘀咕了幾句。
卻是冷不丁朝防震棚這頭瞟了眼。
嘴角一撇,端著盆回屋去了。
李秀蓮長吁了一口氣。
關了水龍頭,也沒理會。
過了小半晌,才端著洗乾淨衣物回到棚里。
把盆擱在門口的木箱上,倒沒急著走。
撩起圍裙,擦了擦手上的水漬。
「我就不替你晾了,一會記得拿出去曬。」
李秀蓮說著,側頭朝對門劉嬸子家瞅了眼。
「行,麻煩嫂子啦…」
「一會出門前,我自己晾就行了。」
沈珣說著,一口將嘴裡的饅頭咽下。
差點沒被噎死。
李秀蓮見狀,趕緊給他遞了搪瓷杯。
「你慢點吃…」
她說著,下意識就要伸手替他順氣。
猛地意識到不妥,趕緊又縮了回去。
「沒事…沒事…」
沈珣咕嚕咕嚕灌了兩口水下去。
好歹是緩過來了。
李秀蓮見狀,也是鬆了口氣。
嘴唇動了動。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嫂子還有事?」
沈珣見他神色有異,出聲問道。
「沒…」
她頓了頓,還是張不開嘴。
「嫂子,實話跟你說吧。」
「老張家父子叫你來送飯,啥目的,我心裡也有數。」
「要不然這樣…」
「你看我一個人開火做飯,確實也麻煩,以前擱我小叔家吃,也是交伙食費的,索性就算我搭夥,一個月多少伙食費,嫂子你說個數。」
「要是可以,正好從下個月開始算。」
「但是事情一碼歸一碼,那兩百塊錢,可一分都少不了。」
沈珣琢磨來,琢磨去。
做人留一線,總得給人一個台階下。
但是李秀蓮這做飯這手藝,是真不賴!
「???」
李秀蓮聽完,瞪著兩眼珠子看向沈珣。
「嫂子不願意?」
沈珣問。
「不…不是…」
「你說的這事,我得先回去商量…」
李秀蓮愣怔了一會。
等反應過來,心口卻是撲愣愣直跳。
也不知是嚇的,還是驚的。
「那行,我等嫂子回信兒。」
沈珣說完,又坐回椅子上。
彎著腰,開始綁鬆掉的鞋帶。
「…」
李秀蓮心情複雜的,把碗筷歸攏到盆里。
依舊用昨兒那托盤,端著便出了門。
待李秀蓮走後。
沈珣便抽空去晾了褲衩。
轉回頭,便關了門。
哼著小曲往正屋那頭走。
正巧看見沈萍背著書包,從屋裡出來。
沈磊那輛二八大槓,不知啥時候,已經在院裡支著了。
「早飯吃了嗎?」
打一照面,沈珣便問。
「剛吃完。」
「瞅見秀蓮嫂子往你那屋送飯了,我就沒再送了。」
沈萍說著,一臉揶揄的吐了吐舌頭。
「你這腿,今兒瞧著好多了呀。」
沈珣趕緊轉移話題。
「已經消腫了,再敷兩天藥應該就好了。」
「還是要注意,走吧!」
沈珣說著,伸手推著自行車。
兄妹倆肩並肩,說笑著往前院走。
「路上慢點。」
沈國梁不知何時,從屋裡出來。
手裡依然握著那杆老旱菸。
「哎。」
沈珣轉頭應了一聲。
等出了大院,沈萍依舊是側坐在后座。
伸手拽著沈珣的襯衣後擺。
「走了。」
沈珣腳下一蹬,車子便奔著胡同口去了。
十來分鐘便到了校門口。
等目送沈萍進了校門。
沈珣立馬調轉車頭,直奔文化宮而去。
塔娜給的那沓演出票上,印的演出時間是上午十點。
這會兒才過八點一刻,時間還很充裕。
一路沿著安定門大街往南。
過馬路拐上長安街。
等騎到天安門東側,遠遠就能瞅見。
勞動人民文化宮的紅牆了。
沈珣到的時候,差不離是上午九點左右。
大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將車子推進存車處。
掏了兩分錢的看車費,給門口大爺。
這錢你要捨不得掏。
回頭看完演出,一準就剩個車軲轆給你。
等停好車,沈珣只能跟著人潮,往劇場走。
身側的青磚牆上,每隔十來步。
就能看見一張手繪的烏蘭牧騎匯演海報。
畫著蒙古包,駿馬和馬頭琴圖案。
不少人圍在海報前議論。
「內蒙來的演出隊,說是有長調和呼麥表演,這個可不常見。」
「聽說總政歌舞團那邊,也有節目演出。」
「學校那邊,統一組織觀看學習,我這也是跟著蹭到一張票。」
沈珣聽著這些人的議論,不由莞爾。
原主在草原插隊那會,跟著烏蘭牧騎四處演出。
不管長調短調,馬頭琴還是四胡,算是各中翹楚。
對烏蘭牧騎的演出風格,更是瞭然於胸。
巴特爾的長調,那日蘇的呼麥,塔娜的蒙古舞。
想到故人,沈珣的腳步不由加快了幾分。
等到了劇場頭,售票口。
就見窗口圍了一堆人,吵吵嚷嚷的。
「昨兒不還說有票嗎?怎麼今早過來就說賣完了?」
「同志,麻煩您再查查,給個站票也行啊!」
「大老遠的都過來了,沒票了算怎麼回事?」
「就是,就是…」
這年頭,娛樂方式還很匱乏。
小年輕處個對象,除了看電影。
就是來文化宮看這類民族元素的表演。
有些在對象面前拍了胸脯的,這會真就坐蠟了。
「真沒有站票同志,今天兩場演出的票,八點前就售罄了。」
窗口裡的售票員,心平氣和地給大家解釋。
嗓子都快喊啞了。
排隊的猶不死心,變著法的往前擠。
結果窗口前的退不下來。
隊伍後的又擠不進去。
全亂套了!
「不是說這票很好買,包在你身上嗎?」
人群外,一個衣著體面的小伙。
好不容易從人堆里擠出來。
熱出一腦門的汗。
身側牽著的姑娘,扎著兩小辮子,臉拉得老長。
甩掉小伙牽著的手。
氣呼呼地轉過半邊身子,用後腦勺對著他。
「我哪知道這票賣的這麼快…」
「實在不行,咱明兒再來好不好?」
那小伙擦了把額頭上的汗。
軟言軟語地哄著。
「昨兒就說讓你買票,讓你買票,就是不聽,現在好啦…」
「今天都是申請休假出來的,明兒廠里安排我值班,哪有時間出來?」
姑娘一跺腳,轉身就要走。
「哎哎~」
「先別急,我再想想辦法,肯定還有別的辦法…」
小伙子見狀,急眼了。
伸手一把拽住那姑娘的袖子。
「人都說票賣完了,還能有什麼辦法?」
姑娘再次甩開他的手。
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
沈珣全程都在一旁看著。
忽的伸手往褲兜里一掏。
這不巧了嘛…
塔娜昨兒才送了他六張票!
自個留一張,剩下的不都是硬通貨嗎?
可惜葛大梁和春生,忙著上班走不開。
賀崢嶸也要去鐵道部報導。
周向紅跟蘇婉也是各有各的理由…
念及此,他索性從內兜里,把演出票拿了出來。
先抽出一張,揣回褲兜。
捏著剩下的五張票,朝那對小情侶走去。
等走到近前,才小聲湊過去道:「哥們兒,我這還有幾張剩餘的演出票,要不?」
「你有票?」
小伙子回過頭,一臉警惕地看過來。
「嘿,朋友給的,如假包換。」
「就剩最後五張了,你這不要,我可就問別人去了。」
沈珣故意將票根在小伙眼前晃了晃。
「哎,兄弟兄弟,別別別…」
「這票咋賣的,你說個價。」
小伙子見他手裡真有票。
立馬陪著笑,拽著沈珣的胳膊。
將他拉到一旁牆根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