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章 燒冷灶!
巴特爾的長調,響徹劇場。
聲線一層層往上升。
台下反倒是出奇的安靜。
顧清晏本身就是學聲樂的。
團里也經常請民樂老師來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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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長調,之前只在廣播裡聽過些片段。
聽現場演繹倒是頭一遭。
僅僅前面半分鐘的表演,就出現了幾次精巧設計的顫音。
這在蒙語裡,好像是叫諾古拉。
顧清晏正好看過這方面資料。
這種顫音不是純靠喉嗓抖出來。
而是需要配合下頜的張合,控制氣息共鳴。
道理她倒是略懂些。
親耳聽了巴特爾的唱法,才知什麼叫功夫。
「你懂蒙語吧,這首歌叫什麼?」
她側過頭,湊到沈珣耳邊。
「蒙語叫赫塔勒努圖格,翻譯過來大概就叫遼闊的草原。」
沈珣將目光從台上收回。
嘴角動了動,小聲回應著。
他是不懂蒙語,但是原主會呀。
「我也看過一些資料,這個是叫長調?」
顧清晏似乎對蒙古舞蹈和歌曲,有著特別濃厚的興趣。
或許是因為,姥姥就有一半的蒙古血統。
小時候還教她哼唱過蒙古歌。
「蒙語叫烏日汀哆,烏日汀是長的意思,哆就是指歌。」沈珣倒是不介意給她普及下,用了一口標準的蒙語發音,「烏日汀哆講究的是氣息和諾古拉,在草原聽不懂這個,要被老額吉拿馬鞭子追著抽出二里地。」
「巴特爾大叔的長調渾厚樸實,氣息沉穩。」
「他是我們烏蘭牧騎,最出色的歌手!」
沈珣說著,作勢在胸口捶了兩下。
眼裡滿是自豪和讚許。
「真羨慕你們的友誼!」
顧清晏沒來由地嘟囔了一句。
抬眸繼續看向舞台。
腦海里卻在一遍一遍地回憶,沈珣的發音。
伊赫塔勒努圖格~
遼闊的草原。
台上。
長調也已唱到尾聲。
四胡和馬頭琴的伴奏,逐漸減弱。
巴特爾哼完最後一個音,靜立了兩秒。
這才躬身謝幕。
迎接他的,是震耳欲聾的掌聲。
顧清晏更是帶頭站起來鼓掌。
周圍觀眾見了,也是有樣學樣。
一時間,嘩啦啦站起來一大片觀眾。
待舞台落幕,演員轉身下台。
劇場內喧囂散去。
顧清晏有些意猶未盡的坐到椅子上。
側頭對沈珣笑道:「這位巴特爾大叔,你的朋友,唱得很好。」
說著,還特意朝沈珣豎了個大拇指。
「謝謝!」
沈珣咧嘴直笑。
短暫的停歇後,後面的節目緊跟著上演。
先是民樂合奏。
馬頭琴,笛子,雅托噶…
七個人坐成一排,拉了首歡快的曲子。
台下觀眾跟著打拍子,氣氛很融洽。
合奏結束,銜接的是一首蒙語歌。
聲音渾厚,台下掌聲也不小。
再接著,報幕員重新走上台。
對著話筒大聲介紹道:
「下一個節目,蒙古族舞蹈《盅碗筷》,表演者,塔娜同志。」
一般有報幕員單獨播報的,就是重點節目啦。
台下立刻響起一陣歡呼。
報幕員卻是話鋒一頓,笑了笑道:「塔娜同志還有個特別的請求,她想邀請一位現場的朋友,替她的舞蹈伴奏!」
這話一出,觀眾席上嗡的一聲。
不免交頭接耳,議論起來。
像這種大型匯演舞台。
即興邀請觀眾上台伴奏,可不常見。
搞不好是要出舞台事故的!
果不其然。
最前排的領導席中,一位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
側身對一旁的工作人員說了什麼。
很快,報幕員就把話筒遞了過去。
「塔娜同志,你想邀請的朋友,在現場嗎?」
顧崇達的聲音,通過話筒傳出。
身為總政歌舞團,編導組長。
今日演出的節目編排,本就是由他負責的。
台上,塔娜穿著玫紅色蒙古舞袍。
腰上扎著條金黃耀眼的綢帶。
腳上蹬著黑皮靴。
辮子盤在頭上,綴滿了銀飾。
身體一動,就會傳出叮噹的響聲。
她此時正大大方方,站在立式話筒前。
目光朝台下一掃。
很快就鎖定了沈珣所在的位置。
「我要邀請的這位朋友,他叫沈珣!」
塔娜的聲音尤其脆亮,帶著很濃的蒙古腔。
「他也是我們西塢珠牧欽旗,烏蘭牧騎正式隊員!」
「去年錫林郭勒盟文藝會演,還拿了特等獎!」
「全旗那達慕大會上,呼麥表演一等獎!」
「我們草原上的老額吉,叫他飛來的漢人小伙!」
塔娜一口氣念完,沈珣所獲的諸多榮譽。
竟是伸出手,直直指向十六排。
「沈珣,快上來!」
她甚至都沒有徵詢本人的意見。
還笑呵呵的站在舞台,朝他揮手。
「咳咳…」
沈珣猝不及防下。
差點沒被口水嗆死。
四周無數道目光,齊刷刷朝他投來。
身側的顧清晏直接愣住了。
聽過他唱歌,也看過他彈吉他。
早先才知道他在內蒙插過隊,會蒙語。
卻不知,他在草原上,還有這麼長一串名頭!
烏蘭木齊正式隊員。
盟級匯演特等獎。
呼麥表演一等獎…
這些獎項的分量,可一點不比團里匯演拿頭獎輕!
所以她轉頭,不可思議的瞪著沈珣。
結果就聽他嘴裡嘀咕了一句。
還是蒙語,聽著不像是啥好話。
「&@¥!」
牢騷歸牢騷,沈珣人還是從座椅上站了起來。
塔娜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
總不能叫她下不來台吧…
他倒是沒忘了整理褂子上的褶子。
側身從顧清晏身前過時,小聲招呼道:「一會表演完,我就直接去後台了,有陣子沒見了,我得去跟朋友打個招呼,等會演出散場了,你要是有空,就在劇院門口等我。」
「嗯。」
顧清晏點頭。
也沒說有空沒空。
這會沈珣也顧不上這些細節。
正順著過道往台上去。
沿途上,大家紛紛給他讓路。
「插隊知青吧?」
「瞧著挺年輕的…」
「咦,這不是剛才擱門口賣我票那人嗎?」
沈珣就是在這些議論聲中,走上舞台的。
側幕那頭,道爾吉率先從椅子上站起身。
大步朝沈珣迎來。
懷裡還抱著那把四胡。
兩人照面後。
道爾吉果斷將四胡往沈珣手裡一遞。
抬起胳膊,在他肩上用力捏了兩下。
「你小子,可算見著面了嘛。」
道爾吉說的是漢語,手上使的勁兒可不小。
沈珣被捏的直咧嘴,伸手禮儀性的抱了抱對方的肩膀。
小聲回了句蒙語:「Цагудахгүйтоглолт…(等一會演出結束,咱們一塊去吃頓好的!)」
畢竟是在舞台上,演出尚未結束。
兩人只是簡單交流,便完成了樂器交接。
沈珣拎著四胡,走到道爾吉之前坐的位置。
側頭望向舞台中間的塔娜。
正好塔娜也在看他。
她見沈珣準備就緒,輕輕點頭。
示意表演隨時可以開始。
沈珣會意,低頭調了調琴弦。
醞釀幾秒後,右手推弓,拉出一道清亮的琴音。
接著,樂隊的馬頭琴跟著奏響。
《盅碗筷》的曲子,歡快利落,節奏感很強。
塔娜隨著音樂舞動。
只見她雙手各捏著一個酒盅。
指間夾著筷子。
每次手腕一抖,酒盅和筷子就能碰出清脆的聲響。
蒙古舞特有的抖肩揉腕,下蹲旋體。
塔娜身上的袍子,跟著舞姿旋轉。
頭上的銀飾叮噹作響。
皮靴踩在舞台上,發出清亮的踢踏聲。
她的臉上笑意明媚。
跳到中段,更是開始繞著沈珣轉圈。
兩人的目光相觸,顯得非常默契。
台下開始有觀眾跟著打拍子。
正處對象的年輕小伙。
更是毫不掩飾的側頭,看向身旁的女伴。
前排領導席上,顧崇達的手放在膝蓋。
跟著拍子輕輕扣動。
目光里滿是對這段表演的欣賞。
然而台上,舞蹈的節奏忽然緩了下來。
塔娜的動作,從明快到舒展。
仿佛一場熱烈的那達慕到了尾聲。
樂隊裡,馬頭琴的音調緩緩下沉。
沈珣手裡的四胡,早收了力道。
再拉出最後一個音符後,竟是戛然而止。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表演結束了的時候。
沈珣忽的將身子前傾,湊在麥克風前。
一段低沉的呼麥,徐徐傳來。
「呦~哞~」
一個人的嗓子。
竟能同時發出兩種截然不同的音色!
厚重的低鳴如馬踏春泥。
尖銳的嘯音卻如鷹唳。
兩個聲音。
一個低沉,一個高亢。
交疊在一起。
同時從沈珣的喉嚨發出。
塔娜的舞蹈,亦隨著這段呼麥,變的舒緩莊重。
台下。
全場寂靜。
顧崇達嚯的從椅子上站起來。
微眯著眼,一眨不眨盯著沈珣的喉嚨。
他幹了大半輩子文藝工作,什麼演出沒見過。
但是呼麥這種擬聲表演形式。
現場他還是頭一回見。
最難的的,表演這項絕技的,還是一位漢人小伙!
這樣的人才,有機會得吸收到團里才好!
後排,顧清晏咬著唇。
整個人都僵在座椅上。
她是系統學過聲樂,練過氣息的。
清楚人聲的極限在哪裡。
一個人同時唱出兩個聲部,不是光靠苦練就能成的。
這需要天賦,和對喉嚨聲部超乎常人的控制。
再經過數年的苦練,才有可能摸到門檻。
關鍵呼麥僅在蒙古牧民間少量傳承。
沈珣身為漢人,能將呼麥技藝掌握到這種程度。
全國恐怕都找不出幾個來!
…
就在文化宮演出,進行的如火如荼時。
北二條胡同,三十七號院。
後院,張茂才家。
張翠花這會還在派出所押著,說話的功夫就要量刑。
大清早的,張建設便去廠里請了假。
回來後就一直在屋裡貓著。
父子倆為這事,茶飯不思。
桌上的棒子麵粥和饅頭,也是一口沒吃。
家裡兩爺們,一整天都沒怎麼挪窩。
「爹,您倒是給拿個主意啊…」
張建設坐在炕梢的板凳上。
耷拉著腦袋,滿臉沮喪。
「秀蓮,你早上擱那屋送飯,他到底咋說的?」
張茂才盤腿坐在炕上。
手裡攥著旱菸杆,煙鍋子都滅了半晌了。
也沒顧得上裝菸絲。
聽兒子開腔,反倒轉頭朝兒媳李秀蓮問話。
「兩百塊錢的事,說是一分都少不了…」
李秀蓮身上繫著圍裙。
一看就是剛從灶房忙活出來。
「還說啥了沒?」
張建設悶著嗓子,咳嗽一聲,插嘴道。
張茂才也不言語。
只拿煙杆在炕沿磕了磕。
「倒是還有個事…」李秀蓮說這話的時候,心裡還是有顧慮,頓了頓才道:「他說想在咱家搭個伙,每月按時給咱交伙食費。」
「啥?」
張建設猛地抬頭。
只當自己是聽岔了。
「他說一個人開火麻煩,以前都是跟桂香嬸子家搭夥吃飯,這不桂香嬸子嫌他吃的多,不同意了嘛,就問咱這行不行,伙食費多少錢,讓咱看著定…」
「我也沒答應,想著回來再商量。」
李秀蓮一臉忐忑。
越往後說,聲音越低。
「他倒會挑人!」
「咱可是為了諒解書,才叫你伺候他吃,伺候他喝,屋子都給他收拾了,他倒好,死咬著那兩百塊不鬆口。」
「還想咱伺候他一輩子不成?」
張建設聽完,蹭地從凳子上站起來。
嚇得李秀蓮趕緊往後撤了兩步。
「你先坐下。」
張茂才沉著臉,往煙鍋里壓了把菸絲。
抬頭瞪了兒子一眼。
「爹!」張建設卻是坐不住了,苦著臉道:「您叫秀蓮整天給他送飯菜,收拾屋子,院裡人怎麼嚼舌根的,您是沒聽見…」
「尤其那劉嬸子,逢人就嘀咕,我現在走胡同里,都覺著有人戳我脊梁骨!」
他說完,就抱著頭蹲在地上。
一個勁地唉聲嘆氣。
「那你說咋整?」
「那兩百塊錢,你是能不給還是咋的?」
「一天拿不到諒解書,你媽就得擱裡頭押著,再拖幾天,量刑書下來,別說兩百,你就是拿再多錢,也抹不掉你媽身上留著的案底。」
「回頭你工作升職調動,將來要生個一兒半女,讀書高考都要受影響!」
張茂才將煙杆叼在嘴上,摸出火柴劃著名。
張建設被這話噎的。
嘴張了張,半晌沒蹦出個屁來。
「可秀蓮畢竟是我媳婦兒,總往他那棚里去,算怎麼回事嘛?」
「院裡人指不定要怎麼編排!!」
隔了小半會,張建設猶自不服。
嘴裡又開始嘟囔。
「你媳婦兒你信不過?」
張茂才斜睨了兒子一眼。
哀嘆自個咋就生了這麼個操蛋玩意。
「不是我信不過,是架不住院裡人的嘴。」
建設梗著脖子,一臉的不忿。
「搭夥這事,我看成。」
張茂才抽了口煙,半天才吐出來。
「爹!」
張建設嗷的一嗓子。
就跟他爹要沒了似的…
「你先閉嘴!」
「聽我把話說完。」
張茂才咂吧咂吧嘴,細細琢磨一番後說:「咱每月收他十二塊生活費,外加二十斤糧票,油票每月看情況定量,反正也是鍋里多添一把米的事,虧不著。」
「再有一個就是…」
張茂才捏著煙杆,朝院外指了指。
「沈國梁那頭,占了他哥家的房子不說,親侄子回城了,戶口不讓落,擱家裡吃兩頓飯,每月還得交伙食費,你說院裡人會咋看?」
「他沈國梁一家容不下,叫親侄子跑咱家裡來搭夥。」
「咱正好借這事臊臊他臉面!」
張茂才一副老謀深算,又算不明白的樣子。
「話是這麼說,可咱家也沒落著啥好處不是…」
「就他那飯量,這點伙食費我看是夠嗆!」
張建設悶著頭,半晌才嘟囔一句。
「你啊。」
「就是眼皮子淺。」
「這是伙食費的事嗎?」
張茂才越琢磨,反倒越來勁了。
「那還能是啥?」
張建設抬起看著父親,一臉疑惑。
「就這段時間,前前後後這幾樁事,你掰著手指頭數數…」
「這頭一樁,劉褲襠他兒子污衊人家耍流氓,結果咋樣?」
「人家小沈不僅屁事沒有,還叫劉褲襠家那小子,在廣播裡念了三天的道歉信!」
張茂才說著,腿一蹬就下了炕。
手裡掂著煙杆,在屋裡來回踱步。
張建設跟李秀蓮,側耳聽著。
也不敢出聲打斷。
「再有第二樁,你媽瞎了心,揭發人小沈寫黃書,最後鬧到派出所。」
「結果人毫髮無損,你媽倒是進去啦!」
張茂才越想越覺得,沈珣那小子就是個妖孽。
張建設跟李秀蓮,也是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聽著還真像那麼回事。
「你自個說說看,這事換成你,能有這本事脫身?」
張茂才腳步一頓,側身瞅了過來。
張建設忙低下頭,不吭聲。
「今兒一早,我還特意找你翟大爺打聽過了,沈珣寫的那些稿子,可不是開玩笑的,說是已經在雜誌上發表了!」
「能把手稿印成鉛字的,那能是一般人嗎?」
張茂才說著,又抽了口旱菸。
「啥,已經發表了??」
張建設愣了。
「這還不算,昨晚王主任那話說的很明白,人家小沈要複習,要高考。」
「將來要是考上了,那就是大學生!」
「出來就是幹部,你懂不懂?」
張茂才說完,便拿綠豆眼瞪著兒子。
越看越覺得自家這貨上不得台面。
「那跟咱家有啥關係?」
張建設還是沒明白。
忍不住又問了一嘴。
「我問你,那防震棚拉線接電的事,誰拍的板?」
張茂才恨鐵不成鋼的,攥緊了煙杆。
「不是街道王主任幫著落實的政策嘛…」
張建設嘀咕著回答。
「她跟沈珣非親非故,憑啥要上趕著幫這個忙?」
張茂才耐著性子,繼續引導兒子。
張建設想了想,搖頭表示不知。
「人家那是在燒冷灶!」
「八成也是瞧出這小子不是池中之物。」
「你倒好,還在糾結那幾塊錢的伙食費!」
「行了,話我就說到這裡,剩下的你自個琢磨去。」
張茂才頗有些心累。
將抽完的煙鍋朝鞋底一磕。
李秀蓮一直站在桌邊,垂著眼,一聲不吭。
這會才小聲說道:「爹,粥涼了,我給您熱熱去?」
「不用麻煩了。」
張茂才卻是擺手,動手盛了冷粥。
稀里呼嚕喝了起來。
等一碗粥下了肚,才轉頭對兒媳道:「一會我去你大姑家走一趟,大舅家也得張嘴,咱就是湊,也得給那兩百塊湊出來!」
「搭夥的事,秀蓮,晚上送飯的時候,你就應了他。」
「伙食費多少,只說看著給就成。」
「這事就這麼定了!!」
張茂才說完,擱下飯碗。
一拍桌,事就這麼定了。
「不是…」
張建設憋了半晌,後半截話卻不知要怎麼接。
張茂才見兒子這副吞吞吐吐的樣子。
火氣就不打一處來。
抽出旱菸杆,照著張建設的腦門就是一下。
「你這榆木腦袋,啥時候才能開竅?」
「燒冷灶,燒冷灶你懂不懂?」
「人家眼下吃你幾頓飯,將來興許還你一桌滿漢全席!」
「現在不去,等人真發達了,還輪得到咱?」
張茂才收拾完兒子,把煙杆往腰後一別。
推開門,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只留下張建設跟李秀蓮。
在屋裡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