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章 生活費
沈珣蹬著二八大槓，回到院裡。
因為下午還得去趟學校，接沈萍。
車子就直接停在防震棚門口。
等他支好車，一抬頭。
就見沈磊拎著收音機，正擱門口探頭探腦張望。
沈珣瞧他那慫樣，也懶得搭理。
徑直推門進屋，拿了搪瓷盆，到水池打水洗臉。
順便把身上擦一擦。
清涼的自來水往臉上一潑。
暑氣頓時消了大半。
又對著水龍頭，灌了口水，含在嘴裡漱口。
等回了屋，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
抄起蒲扇搖了小半會。
等心頭的那股燥熱褪去。
這才轉頭，把書桌上幾本複習題扒拉過來。
隨手翻了翻。
之前估摸著，要花半個月時間才能刷完的課題。
在他的不懈努力下，進度明顯提前了不少。
一來是學科升級後，記憶力顯著提升。
很多知識點，鞏固兩遍就能牢牢掌握。
照這速度，明兒就得去林燕家跑一趟。
剩下的四門功課習題。
可還在她手裡呢…
之前說好的半個月一換。
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
一念及此。
沈珣將手裡的習題本一合。
宿主：沈珣
學科等級：
語文Lv1（0/500）【+】
數學Lv1（0/500）【+】
外語Lv0（0/200）【+】
政治Lv0（0/200）【+】
物理Lv0（0/200）【+】
化學Lv0（0/200）【+】
歷史Lv1（0/500）【+】
地理Lv1（0/500）【+】
閱歷值：1217
下載券：0
系統書庫：已解鎖「新手專區」
沈珣大致掃了一眼。
這段時間攢的閱歷值，差不多夠把語、數兩科。
一口氣升到Lv3！
但是沈珣倒是不急。
先攢著唄。
反正這破系統，加點就是意念一動的事。
啥時候要用到了再加，也不耽誤。
等關了面板。
沈珣也沒心思刷題，索性開始整理桌面。
把寫完的習題本挑出來，摞在一堆。
再把那些亂七八糟的稿紙，收攏起來。
回頭連著屋裡那些舊報紙，一塊拖去廢品站…
這邊還沒收拾完呢，院裡就傳來腳步。
「大侄子，擱家吶？」
張茂才一臉訕笑的杵在門口。
還假模假式地，抬手敲了敲門板。
沈珣轉頭，見李秀蓮也跟在後頭。
大致也能猜到，這老小子來幹嘛的。
「張叔，嫂子，進屋坐吧。」
沈珣招呼著，放下手裡的稿紙。
張茂才笑得一臉褶子。
進屋後，轉著兩隻綠豆眼四下打量。
向來只抽旱菸的小老頭。
竟是罕見的，從兜里掏出一包香菸。
笑著就給沈珣遞過來：「大侄子，沒打擾你看書吧？」
「沒事，這不收拾下桌子嘛…」
沈珣下意識瞅了眼。
好傢夥，香山牌，還沒拆過。
「嗨，別客氣，拿著抽吧。」張茂才卻是不由分說，整包塞了過來，倒也不繞彎子，隨後便道：「大侄子，今兒來呢，主要還是兩個事…」
這話才起了個頭。
就伸手從懷裡掏出個手帕包。
一層層揭開。
裡頭是一沓十塊五塊的，摞了不老高。
「這是兩百塊錢，之前說好的，你給點點數。」
說著就把手帕包朝沈珣遞來。
就說這兩百塊錢，可是他跑親戚家，求爺爺告奶奶。
連著家裡剩下的一點老底，東拼西湊出來的。
要說不心疼，那肯定是假的。
但是形勢比人強，也是沒轍…
誰叫自家婆娘腦子缺根弦。
惹誰不好，非要去惹沈珣這個妖孽。
「這錢我要是收了，張叔您不能怨上我吧？」
「或者改明兒，張嬸子再上我家來鬧一回…」
沈珣接過手帕包，也不動它。
先擱在桌上，拿搪瓷缸壓著。
以免一會刮陣妖風進來。
再把票子吹的到處都是…
「大侄子，這你儘管放心！」
「那死老太婆這回長了教訓，以後指定不會在院裡咋呼。」
「我這更談不上啥怨不怨的，都是我家那死老太婆惹的禍！」
張茂才說著話，也不往椅子上坐。
只陪著笑臉，一個勁搓手。
「那行，這個事擱我這就算翻篇啦！」
沈珣說完，將搪瓷缸子挪開。
上手拿起那一摞票子，用手指捻了捻厚度。
當著對方的面，又點了一遍。
最後才將那包錢的手帕，還了回去。
「那是，那是…」
「大侄子你讀書多，千萬別跟她一般見識。」
張茂才笑著接茬。
沈珣點完錢，隨手拉開抽屜。
先把錢擱到那鐵盒裡。
又從抽屜裡頭，摸出個信封，轉手遞給張茂才。
「大侄子辦事就是敞亮！」
張茂才笑眯眯接過信封，也不拆開去看。
只小心翼翼收進褂子內兜。
隨後話鋒一轉道：「前兒你跟秀蓮說，想來家裡搭夥吃飯，我跟建設都商量過了，沒啥意見，回頭就看秀蓮自己是咋想的。」
「我這得抓緊去趟派出所，把這諒解信交上去，遲了怕生變故，」
「剩下的事，你跟秀蓮商量就成！」
張茂才說完，偏頭給兒媳使了個眼色。
隨即便腳底抹油，奔派出所去了。
那老東西走後，屋裡可就剩他跟李秀蓮。
這孤男寡女的，氣氛難免有些尷尬。
李秀蓮從進屋起，也沒說上一句話。
這會卻是抿了抿唇，開口道：「搭夥吃飯的事，家裡不反對，我…我也沒啥意見…」
「公公說伙食費的事，叫你看著給就成。」
「從今兒起，我那邊把飯菜做好，還是照以前給你端過來。」
「你要哪天不擱家裡吃，或者有朋友到家裡來吃飯，記著提前跟我說一聲就行。」
這回說話，倒是比以前利索多了。
沈珣聽她說完，不由點頭。
這樣一來，也省得自己開火做飯。
耽誤時間不說，關鍵手藝不行。
每頓都吃麵糊糊。
也不是個長久的事。
這下好了，每頓都有人按時送過來。
最起碼能省下更多的時間複習，備戰高考！
「先這麼給吧，要是覺著不合適，回頭再商量。」
「以後就要麻煩嫂子啦。」
想到這些，沈珣便再次拉開抽屜。
從鐵盒裡翻出一沓糧票。
數了二十五斤，又抽出兩張一斤的油票。
最後從張茂才送的那沓錢里，抽出十五塊錢。
一塊疊著，朝李秀蓮遞去。
這些糧票，還是他前兒特意跑鴿市換的。
「你這糧票、油票都給足了。」
「錢也不用給這麼多，每月十塊就差不多了…」
李秀蓮低頭，瞅著他遞來的錢票。
也不伸手去接。
猶豫了半晌，還是開口提醒道。
只是越往後說，聲音越小。
「帳也不能這麼算！」
「嫂子的辛苦費，難道還不值這五塊錢？」
沈珣一聽，卻是樂了。
老張家這一屋子人，還真是各活各的。
各有各的想法…
「嗨，就是鍋里多下一把米的事，扯啥幸苦費。」
「這也快到晌午了，嫂子就先回了。」
「一會飯菜好了，再給你端過來。」
李秀蓮被這句辛苦費，說的很是受用。
自她嫁到老張家來，整日操持家務。
給一家子人洗衣做飯，清掃屋裡衛生。
到頭來卻沒落上一句好話。
反倒被婆婆埋怨。
沈珣這一說，倒像是對她的一種肯定。
付出被人看見，而不是無視。
所求不過這樣罷了。
她說完，朝沈珣一笑。
接過錢票，轉身便出門了。
李秀蓮走後，沈珣繼續收拾桌面。
無意間瞅見桌角擺著的那盞煤油燈。
這才想起早上師傅拉線的事，忙推門去看。
繞著防震棚走了半圈。
果然在側牆，瞅見一根新拉的電線，從院外電線桿接進來。
通到防震棚外牆新裝的電錶上。
電錶下方，還特意留了兩根線頭出來。
回頭只要接根線進屋。
擰個燈頭，裝個燈泡，就算齊活了！
往後夜裡看書，再也不用點煤油燈或蠟燭了。
接線這活兒雖說不難。
但沈珣對電這玩意兒，向來都是敬而遠之。
還是找個懂行的來弄，比較靠譜！
正好電線啥的，棚里都有現成的。
等線頭開關接好，回頭去供銷社買個燈泡就行。
沈珣琢磨來，琢磨去。
一陣抽腸刮肚。
還真叫他從原主記憶里，找出這麼個人來。
中院住著的許世強，人送綽號許大扳手。
在國營大廠設備科上班，懂水電。
平時院裡誰家線路故障。
或者接個線，修個電器啥的，一般都是找他。
完事後就是給包煙，都算犒勞了。
沈珣一邊琢磨，一邊邁腿往中院走。
不多會，就到了許家門口。
許家大門直接就是半敞著的。
「許師傅在家嗎？」
沈珣還是禮貌性的敲了兩下門。
只是屋裡卻沒人回應。
倒是傳來一陣小孩，嘰嘰喳喳的笑聲。
沈珣見狀，探出半個腦袋往裡張望。
就見堂屋地上，兩個女娃正面對面蹲著，玩嘎拉哈呢。
就是羊骨頭磨的，染成了紅色。
「誰呀？」
這時，又有一個十三四歲的女娃。
端著碗從裡屋出來。
身上穿著件明顯大了一號的藍布褂子。
袖口和肘彎處，瞧著全是補丁。
模樣長得倒是周正，臉上也收拾的利利索索的。
「我是後院的沈珣，找你爸幫個忙。」
「在家不？」
沈珣說著話，推門進屋。
「沈大哥，你找我爸？」
「他上廠里去了，這會應該快回來了。」
女娃看清來人後，忙將手裡的瓷碗擱在八仙桌上。
又麻利的搬來一條板凳，送到沈珣跟前。
「要不你坐著等會吧，我去給你倒水。」
說著，轉身跑去灶房。
不多會，就端了碗白開水出來。
那碗沿還豁了個口子…
「謝謝啊。」
「你叫個啥名？」
沈珣接過碗，笑著問。
目光不由在屋裡掃了一圈。
堂屋中間，靠牆擺著的，就是那張老舊的八仙桌。
配了三條長板凳，其中一條腿上還緊了鋼絲。
桌上擺著個搪瓷涼水壺，倒扣著四個玻璃杯。
靠近灶房那個方向，牆角處還堆著兩個藥罐子。
也難怪剛才進屋時，聞到一股中藥味。
正對著沈珣的那面牆上，貼著四五張獎狀。
可能是時間久了，有些褪色。
「我叫許春妮。」
許春妮笑著回答，臉上仍是稚氣未脫。
要不院裡人咋都說，他許大扳手造孽呢！
前面連著生了四個女娃。
大女兒許燕妮，早早的就嫁了人。
二女兒許春妮，今年才十三歲。
去年開始輟學在家，伺候母親坐月子。
不僅要照顧兩個妹妹。
家裡洗衣、做飯、打掃衛生，都得她來做。
三女兒五歲，么女才剛滿三歲。
兩閨女正擱地上玩玩嘎拉哈呢。
最後終於生了個小兒子。
媳婦生產時卻大出血，落了病根…
連坐月子帶養病，這都兩三個月沒出房門了。
所以說啊，人有時候真不能跟命犟！
就在沈珣胡思亂想之際。
裡屋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忙你的去吧，我坐這等著就行。」
沈珣忙朝許春妮擺手。
小姑娘這才點頭，端起先前擱在桌上的瓷碗。
轉身撩開門帘兒就進了裡屋。
「媽，您喝口水。」
許春妮的聲音，聽著有些焦急。
緊接著，就有一個女聲，虛弱的說了什麼。
只是隔著帘子，聲音太模糊。
也聽不真切。
沈珣索性轉過頭，端著碗喝水。
坐在板凳上，瞅著兩女娃在地上玩嘎拉哈。
別看倆女娃身上穿的衣裳全是補丁。
頭髮卻梳的漂漂亮亮的。
三姑娘這會正把嘎拉哈往上拋。
然後用手背接住。
么妹也想學姐姐的動作，奈何腦子動的比手快。
轉頭一個也沒接住。
骨碌碌的，全滾到沈珣腳邊來了。
沈珣很是好奇的撿起一顆，仔細打量著。
兩個女娃娃跑過來。
一臉緊張的看著他。
「沈叔叔！」
就在這時。
一道小身影從門外跑進來，直愣愣往沈珣懷裡撲。
「小丫？」
沈珣這兩天老往外跑。
倒是有兩天沒見著小姑娘了。
「沈叔叔看，丫丫也有！」
小丫手裡竟也攥著幾個嘎拉哈。
這會正抬著小手，舉給沈珣看。
「來，數數看，這是幾顆啊？」
沈珣笑著蹲下身。
一把將小姑娘抱進懷裡。
小丫聞言，伸著小指頭數了好幾遍。
總之就是一二三，一二三…
最後索性就作弊。
把多的那兩顆，藏進衣兜里。
正巧這會，許世強也回來了。
「爸！」
兩個女娃見父親回來。
爭先恐後的往門口迎。
許世強推門進屋，先摘了袖筒。
直接踹進工裝口袋。
一進屋就開始喊：「春燕，你媽中午的藥喝了沒？」
「喝了，剛睡下。」
許春燕應著聲，從裡屋出來。
轉過身，又進灶房忙去了。
「抓緊把飯菜弄好，一會…」
「小沈？」
許世強說著話，轉過臉，這才瞅見沈珣。
「許哥，有個事要找你幫忙…」
沈珣忙從條凳站起來。
從兜里掏出香菸，遞了根過去。
趁著抽菸的功夫，把事兒大致一說。
「嗨，這點小事，說啥幫忙不幫忙的。」
「走，瞅瞅去。」
許世強說著，拍了拍身上挎著的工具兜。
剛進屋，都還沒來得及放下。
「那行，先謝謝許哥了。」
沈珣說著話，彎腰把小丫抱起來。
許世強抽完最後一口煙。
挎著工具兜，便要跟著沈珣出門。
身後兩閨女卻鬧著要跟去。
「你倆跟著去幹啥？」
許世強沒好氣的，回頭瞪了一眼。
兩女娃被這一吼，嚇的縮成一團。
「小孩都喜歡湊熱鬧，讓她們跟著吧。」沈珣趕緊伸手，拉住許世強的胳膊，笑著勸說：「正好我那還有些奶皮子，牛肉乾啥的，讓孩子解解饞也好。」
許世強聞言，皺眉看著自家兩閨女，倒也不攆了，只是沉聲叮囑道：「一會不許鬧，不許亂動屋裡的東西，知道了嗎？」
兩女娃一聽有牛肉乾，頓時兩眼冒光，連連點頭。
等到了後院防震棚。
許世強一刻都沒閒著，先去看了牆根的線頭。
「這線頭都是預留好的，直接接線就可以了。」
「你去拿線來，工具我這都有。」
說著話，就從身上的挎兜里往外掏工具。
鉗子、改錐、電工刀，黑膠布…
「所以啊，還得是找許哥你幫忙！」
沈珣嘴上說著恭維話。
抱著小丫進屋。
許招娣，許盼娣機靈著呢。
手牽著手，趕緊邁腿跟進屋來。
沈珣先去角落木箱裡，找出那半捆電線。
送到許世強跟前。
「好著呢。」
「外頭熱，你先進屋待著去吧。」
「一會就好！」
後者接過電線，瞅了瞅。
笑說著，便蹲下來幹活。
剝線皮，接銅線，纏膠布。
動作那叫一個嫻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