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普利茅斯大學和兇殺案
萬幸,巴克蘭莊園繼承了修道院時期常用的彩色花窗玻璃,莊園外面的目光穿不透窗戶。
狂野比爾沒有看到已經提前大半天醒來的威爾,以為莊園的僕人在看他,把已經摸到腰間左輪槍的手又給放了下來。
轉身對兩個嘍囉吩咐道:
「那小子昨天傍晚才醒,按照德雷克家族遺傳病的惡化程度,今天說不定入夜才會醒過來。
我在這裡盯著就行了,你們先回去吧,去老漁夫酒館好好喝上一頓,記我帳上,明天再來換班。」
兩個底層的水手守了一夜早就累得不行,聽到這話不由大喜過望,連聲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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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副萬歲!」
「謝謝比爾先生!」
他們歡天喜地地結伴離去。
狂野比爾讓帶來的兩個水手繼續盯梢,自己一個人靠到樹下,點燃一支香菸,深深吸了一大口,吐出好幾個煙圈。
看向莊園時的貪婪目光跟船長麥爾斯·費奇如出一轍。
「還有六天時間。【白金之月】保佑,讓我能得到德雷克的超凡學識,成功晉升C級正式潛航者,擁有自保的能力。
西部那個危險地方我是再也不想回去了。」
他原本是五月花聯邦的一個西部牛仔,在放牛這個主業之外,還憑著一手【西部快槍術】成了享譽一地的賞金獵人和嚮導。
卻因為大半年前參與了聯邦組織的一次探險活動遭遇重大挫折,像喪家之犬一樣從新大陸逃到了白金帝國本土。
直到現在,他只要一想起當初作為先遣隊深入內陸時,在無垠的草原、蠻荒的山林中遭遇的一系列怪事,就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雖然因禍得福初步學會了一門落後的超凡級學識,成為D級見習潛航者,一加入近海私掠者就是二號人物,可眼底深處依舊殘留著揮之不去的驚懼。
「逃到白金帝國這種老牌強國的本土,應該可以遠離那些邪門的東西了吧?」
比爾對奪取德雷克遺產的心情越發迫切。
突然。
「大副先生,有動靜,好像是目標醒了。」
聽到盯梢的嘍囉提醒,狂野比爾一愣。
「今天這麼早?」
連忙起身看向莊園主樓,豎起耳朵就聽到一個有些無精打采的年輕聲音喊道:
「史密斯先生,把寶來威康公司剛剛生產的新藥『強行軍』再給我拿兩粒。」
「少爺,為了提前喚醒您,已經給您吃過一粒了。
這藥可不能隨便多吃,對身體的副作用太大,就算能暫時緩解遺傳病,以後...」
史密斯還沒有說完就被威爾打斷。
「過不了現在哪裡還會有以後?我絕不能讓德雷克家族斷在我的手裡,拿給我吧。」
「唉!」
緊接著便是深深的嘆息。
外面的幾人面面相覷。
一個水手低聲對比爾說道:
「大副先生,我在街頭『散貨』的時候聽說過這種藥,好像是醫藥公司專門給帝國軍隊研發的新品。
本質是一種強效興奮藥,正常人只要吃一粒就可以三天三夜不困不累,大幅提升士兵戰鬥力,所以外號叫『強行軍』。
那個威爾·德雷克一次吃三粒,大概真能短暫壓制德雷克家族的遺傳病,讓他多清醒幾天吧。」
狂野比爾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管他呢,不管吃什麼藥,被我們盯上都只是垂死掙扎而已。」
兩個水手深以為然,他們或許不了解神秘學和那些潛航者,卻十分了解自家船長麥爾斯·費奇。
兇殘、刻薄、毫無底線,一旦認準目標就誓不罷休,德雷克的結果早就已經註定了。
幾分鐘之後,黑眼圈更加濃重,滿臉都是疲倦之色的威爾背著一隻牛皮書包走出了莊園大門。
身上穿著雙排扣的深藍色粗呢外套,袖口的黃銅紐扣閃閃發亮,後背、肩頭有細微的磨損痕跡,但被史密斯太太精心縫補過,不湊近幾乎看不出來。
裡面是咖色的馬甲、米白色襯衣,下半身套著厚呢長褲、腳上蹬著一雙牛皮系帶短靴。
渾身上下都透著掩飾不住的寒酸和窘迫,但勝在乾乾淨淨,不至於讓人鄙夷。
這是史密斯太太的小心機。
裡面的衣服都是補丁,露在外面的衣服用威爾祖父時代留下好布料精心修補。
全家人都在極力維持著准男爵家族最後的體面。
只不過,大概是威爾本身的底子實在太好,上了年頭的舊衣服也被他穿出了高定的時尚感,病弱的臉色和挺直的脊樑反倒成了加分項。
在某些口味特殊的貴婦人面前轉一圈,來錢一定很快。
上午時分的陽光久違地穿透薄霧,在威爾臉上投下斑駁的光斑,讓他眯了眯眼睛。
瞥了一眼遠處盯梢的三人,裝作疲倦不堪的樣子走向公共馬車的車站。
【潛航者】的康莊大道近在眼前,他當然不會急功近利去吃什麼「強行軍」。
別人可能暫時還搞不清這種藥物的危害,他還能不知道?
只要吃上一次,人生就完蛋了。
那個狂野比爾擺擺手,兩個水手就像吊靴鬼一樣緊緊跟在了後面。
威爾摸了摸藏在大衣下面的短斧,還有一柄史密斯先生塞給他的【韋伯利六響終結者】,不去理會他們。
不要說他此時已經得到了德雷克家族完整的超凡學識,就算是今天之前,只憑一手殘缺的【鈴鹿登船斧術】,殺他們也像殺雞一樣輕鬆。
「要不是我不想現在就直接對上麥爾斯那個C級正式潛航者,現在就把你們沉進海里去。」
不過,他心再大也不敢忽視那個同為D級潛航者的狂野比爾。
深知用「強行軍」只能瞞一時,一旦自己在外活動的時間超過三天,必然引來近海私掠者進一步的試探,甚至是提前動手。
「所以今天出門就必須要解決最關鍵的問題。」
鈴鈴鈴...
很快,威爾掐著點登上了一輛老舊的公共馬車,固定路線是一早從更北邊的耶爾弗頓鎮途經巴克蘭莊園去往普利茅斯市區。
他對負責售票的孩子報出目的地:
「去普利茅斯大學。」
年紀大概只有七八歲,滿臉雀斑的小小售票員快速報出票價:
「7便士,先生。」
那份嫻熟讓人側目。
看起來明明只是幼兒園剛畢業的年紀,卻活像一個已經工作了三年以上的老員工。
威爾對此早就見怪不怪,這就是帝國特色,掏出了幾枚硬幣遞過去。
白金帝國的貨幣體系十分讓人撓頭,採用金本位,1金鎊含7.32238克純金,等於20先令,1先令等於12便士。
一段5公里的車程,就需要花費7便士,絕不算便宜。
但即使再窘迫,再精打細算,一位體面的紳士也絕不能省下這筆車費,讓自己的靴子和褲管沾滿城鄉路上的泥水和污穢。
威爾找了一個乾淨的位置坐好,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色,腦子裡飛速規劃著名接下來的行程:
「表層意識這些年也並不是毫無作為。
想要做好第一次的下潛的準備,我就讀的普利茅斯大學是最有可能幫上忙的地方,先去那裡看一看。」
普利茅斯市分成市區、軍港區還有連接它們的橋區。
市區面積最大,卻也最割裂,馬車途經的道路兩旁僅僅隔著一個街區,就有可能是天堂和地獄區別。
一邊是花園別墅、體面的中產,另一邊就是臭水溝、繩子旅館還有衣衫襤褸的貧民工人。
空氣里始終瀰漫著一股子鯨油燃燒後產生的魚腥味和焦灼味。
蒸汽時代的氣息撲面而來。
還沒等威爾過多體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世界,十五分鐘的車程已經來到終點。
剛到普利茅斯大學的校門前,公共馬車還沒有停穩,威爾就聽到幾個從他身邊匆匆走過去的學生在議論:
「嘿,你們聽說了嗎?昨天晚上神學院那邊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