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精神錯亂事務委員會
「該死！這小子竟然跑到大學校園裡去了。」
兩個身上沒錢，跟著馬車跑了一路，氣喘吁吁的水手被擋在了學校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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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派成員敢強行闖入巴克蘭莊園，卻絕對不敢招惹紮根本地幾十年的普利茅斯大學和從這裡走出去的眾多校友。
單單是在這裡就讀的中產階級家庭的學生們，就夠他們好好喝上一壺。
兩個水手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目標消失在了門後，恨恨咒罵，分出一人去找大副匯報。
這正是威爾想要的效果，他跳下馬車跟著議論紛紛的人流湧向神學院的方向。
雖然他的事情很急，但他覺得自己可以先別急，還是湊個熱鬧再說，反正來都來了，也不差這幾分鐘時間。
不太巧，很多人跟他的想法一樣。
等威爾拐進神學院的時候，前面早就擠成了一堵人牆，根本看不到裡面發生了什麼，不由大失所望。
「湊熱鬧的人也太多了。學生在校時間就去給我好好上課啊喂，一個個的真是不務正業。」
但也可以理解。
這畢竟是一個娛樂匱乏，連付費參觀手術、人體解剖都大行其道的年代，誰又會放棄近距離圍觀一起兇殺案現場的機會呢？
「嘿，威爾，你怎麼回學校了？病好了嗎？
我上周中午去巴克蘭莊園看你，史密斯先生還說你在睡覺呢。」
正當他滿心失望準備離去的時候，頭頂突然傳來一個熱情的招呼聲。
抬頭一看，發現一個棕發青年正騎在神學院的發條騎士雕像上跟自己打招呼，所在的位置視野極佳。
「布萊克？你也在這？」
那是他同專業的同學兼好友布萊克·H·華生，家裡出身中產，父親和爺爺都是外科醫生，在普利茅斯市擁有自己的診所。
家裡還有一位叔叔，據說曾經是一位軍醫，現在去了霧都發展，威爾只見過一次。
布萊克家學淵遠，自然也走上了醫學道路。
只是他本人熱衷於外界或真或假的「神秘學」，選擇了精神醫學專業，本人對各種民俗、怪談和捕風捉影的神秘事件如數家珍。
也不知道他是幸運還是不幸，到現在為止都沒有遇到過一次真的非凡事件。
至於威爾本人，則在十六歲時就憑藉自身的出類拔萃免試入學了普利茅斯大學，沒錯，全靠他自己努力，跟伯父寫的那封推薦信毫無關係。
就讀於全白金帝國排名第一的「海洋科學」專業，又因為那個困擾了德雷克家族三百年的深眠詛咒，輔修了跟布萊克一樣的「精神醫學」。
今年已經是大學三年級，按照白金帝國大學普遍的三年學制，等到幾個月後的七月份完成學術辯論就能畢業，被授予雙學士學位。
只是前段時間「深眠詛咒」急劇惡化，才不得不暫時辦理了休學。
正是因為這份淵源，威爾才把普利茅斯大學選為了自己的第一站。
威爾沒有對這位朋友細說自己的困境，只說病情已經好轉，準備回來完成最後的學業，接著好奇追問：
「布萊克，怎麼回事？到底誰死了？」
後者爽快地對他伸出一隻手：
「上來，自己看。」
威爾握住他的手，只是稍稍借力就縱身躍起，坐到了騎士雕像另一側的肩膀上。
「兄弟，酷～！」
布萊克看到好友這種矯健的身手，不由瞪大了眼睛，一度懷疑自己才是那個臥床了幾個月的病人。
事實上，如今威爾的肉體力量沒什麼太大變化，但覺醒靈性後身體平衡性和控制能力卻呈直線上升，這還只是牛刀小試，放開手腳打三個過去的自己都不成問題。
不用威爾解釋，布萊克就已經自己腦補，讚嘆了一句：
「這是你們德雷克家傳的戰技對不對？厲害啊！」
有個好祖宗就是方便，有任何出格的表現別人都會覺得理所當然。
威爾坐在雕像上，探頭朝著人群裡面看過去，這裡視野不錯，剛好對著神學院的宿舍。
房門大開，一個身穿黑色教袍，比他們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躺在地上，袍子下面還露出一隻黃銅材質的機械義肢。
「這是神學院的助教，名字好像叫伊凡？
已經得到了白金之月教會賜予的機械義肢，兩三個普通成年人都打不過他吧，怎麼會死於他殺？」
在白金帝國和廣袤的殖民地上，【白金之月】的信仰至高無上。
所有高等學府里的神學院裡，學習的都是白金之月的教義和各種鯨油蒸汽機械的知識。
屬於科學、神學雙修的版本之子，堪比奇幻世界的魔武雙修！
畢業後，有一半人去教會當了機械神甫，另一半的人則去各大實業公司、兵工廠、軍隊當了蒸汽工程師，有的時候也會互相客串，保底也是一個備受尊敬的中產階級。
可以說白金帝國發展到今天，占據世界陸地面積四分之一的龐然大物，源源不斷培養出無數專業技術人才的神學院功不可沒。
這樣的人物非正常死亡顯然不是一件小事，早就有官方的人員抵達現場，拉起了警戒線。
有穿制服的法醫正在初步檢查屍體。
威爾也靠著從夢中宅邸「吃」來的，不知道哪位先祖留下的知識，對那具屍體做出了初步判斷：
「脖子上有勒痕，呈現出環形的閉合狀，水平環繞頸部，在脖頸後部相交，可以初步判斷是他殺而不是自縊。
勒痕處的皮膚明顯乾燥、變硬，出現了暗褐色的皮革狀外觀，屍斑也開始融合成大片，顏色呈暗紫紅色。
再加上眼角膜發展成了中度混濁，呈現雲霧狀，已經無法看清瞳孔，可以大體判斷出這人遇害的時間應該在十個小時左右。
表面看起來只是一場普通兇殺案，不過...」
他皺了皺眉。
口鼻間時刻都在自動運轉的細微呼吸法，卻讓他聞到了空氣里還有別的東西。
「吸溜～，好香！有一種火鍋煮豬腦花的麻辣鮮香。」
威爾在身邊布萊克見鬼一樣的目光中，還想朝著屍體的方向深呼吸幾口。
突然。
一聲叱喝打斷他的變態動作。
「現在清場！各位普利茅斯大學的學生、教職工還有無關人員立刻離開，請尊重死者，不要干擾現場秩序。」
聽到這話，口舌生津的威爾才回過神來，跟身邊的布萊克一起看向圍在屍體旁的那些官方人員。
身穿統一的雙排扣深藍色制服大衣，銀質紐扣十分精美，腳踩黑色軍靴，臂章上還帶著他們的所屬單位——「精神錯亂事務委員會」（Lunacy Commission）。
學精神醫學的他們自然知道這個部門是負責全國精神病院監管的中央機構，由衛生部和軍部聯合領導。
對外職責是監督全國所有公立和私立精神病院，檢查收治程序、病人待遇和機構管理狀況。
工作人員被稱為「精神錯亂事務專員」，是擁有正式編制的帝國公務員。
只是看他們身上的裝備，並不是對付精神病人的繩索、拘束帶，也不是麻醉槍。
而是李-恩菲爾德式步槍！
彈匣可容納十發子彈，經過訓練，老兵一分鐘可以打出30發，這是當今市面上射速最快的栓動步槍。
旁邊還有人背著沉重的重型蒸汽步槍，腰間還掛著眩暈彈和手雷，簡直武裝到了牙齒。
站位嚴謹，仿佛是一支從戰火中歷練出來的精銳行動小隊。
「呃，全副武裝抓捕精神病人？這對嗎？」
布萊克被他們的裝備嚇了一跳。
威爾更是能直接聞到這些專員身上那種滲透到夢境裡的血火氣息，要是吃一口他們的夢境，一定會很辣！
現場的指揮官看到眾人磨蹭，揮了揮手，隊員們立刻上前趕人。
看熱鬧的學生這才一鬨而散。
要知道「精神錯亂事務委專員」權力大得嚇人，能憑自己主觀認定就把一個人關進精神病院。
誰敢招惹他們，就必須先解決一個比「證明我爸是我爸」更困難的世紀難題——我沒瘋！
沒人敢再留下湊熱鬧。
威爾和布萊克也不例外，連忙跳下雕像溜之大吉。
身後，完成清場的那支行動小隊才開始正式工作，一個隊員手持某種銀質的儀表湊到屍體的口鼻前面，死死注視著指針。
那正是一隻威爾正在求購的「波登管深度計」，可以通過受害者身體內外交互的口鼻，測量夢魘深度。
隊員嘴裡飛快報出參數：
「馬休隊長，受害者的靈魂已經被吃掉了，夢魘和現實正在脫離，但深度在十二小時內的峰值達到了lv2的14！
現場殘留著濃烈的夢魘氣息，建議採集樣本調用差分機權限跟資料庫比對。
至少可以確定一點，這是一次C級的『夢魘擱淺』事故，兇手根本不是人，而是趁著漲潮從現實帷幕之後偷渡進來的...怪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