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容鶴聿中毒


  池宥梨急匆匆坐上車,趕往醫院。

  今夜是軍部慶功宴,那樣戒備森嚴的地方,容鶴聿怎麼會出事?

  途中,張景忝緊握方向盤,把查到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有人在容鶴聿的酒里動了手腳,摻了能讓人神志混亂的藥,還安排假扮女兵的人混進宴會現場,容鶴聿察覺得早,當場把人扣下,只是那杯酒已經喝了幾口。

  池宥梨坐在後排,手一直護著肚子,指尖卻涼得厲害。

  

  「醫生怎麼說?」

  「院長說容州長意識清醒,沒有生命危險,」張景忝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夫人,您別急,當心自己的身子。」

  顧及身子,池宥梨沒催他開快點,只轉頭盯著窗外,一遍遍在心裡念著他的名字。

  車子還沒停穩,她已經伸手去推車門。

  醫院大樓燈火通明,列隊等候的高級將領見她下車,立刻敬禮。

  有人想上前攙扶,被她擺手拒絕。

  她快步走到迎出來的院長面前:「他怎麼樣?」

  「夫人放心,容州長體徵平穩,暫時沒有大礙,」院長連聲安撫,額頭卻冒了汗,「只是藥物成分複雜,院方正在配製解毒劑,還需要一點時間。」

  「他喝了多少?」

  「應該不多,」院長頓了頓,「不過每個人的反應不同,還要觀察。」

  電梯一路上行,停在最高層的特護病房。

  走廊里,常霄祈帶著十幾名持槍警衛守在門外,見到池宥梨,他立即迎上來,替她打開病房門。

  池宥梨快步走進去。

  「鶴聿……」

  病床上的男人聽見聲音,睜開眼睛。

  容鶴聿穿著寬鬆的病號服,靠坐在床頭,他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額前的頭髮被汗浸濕,呼吸也比平日沉重。

  池宥梨從沒見過他這副模樣。

  記憶里的容鶴聿,出了再大的事也不會慌,他擋在她身前,她便覺得外面的風雨都落不到自己身上。

  可現在,他躺在病床上,連抬手的動作都費勁。

  池宥梨的眼淚一下涌了出來。

  她走到病床邊,俯身握住他的手:「你感覺怎麼樣?難不難受?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容鶴聿抬手擦她臉上的淚,「別哭,」他的聲音有些啞,「我沒事。」

  「你還說沒事,」池宥梨吸了吸鼻子,「你要是真沒事,院長為什麼不敢看我?」

  站在門口的院長立刻低頭。

  輸液瓶快空了,池宥梨按下床頭的呼叫鈴,護士很快進來,利落地拔了輸液管,只留下手背上的留置針。

  池宥梨小心握著他的手:「痛不痛?」

  容鶴聿搖頭,撐著床想坐直一些。

  她連忙按住他的肩:「你躺好。」

  容鶴聿才不聽她的,仍想起身,池宥梨拗不過他,只好把枕頭墊在他腰後,又替他掖好被角。

  容鶴聿看著她忙完,才開口:「你終於肯來找我了。」

  池宥梨鼻子一酸,俯身抱住了他。

  即便隔著病號服,她也能感覺到他的體溫很高。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她既心疼,又懊悔,「要是我答應陪你出席慶功宴,那些人說不定就不敢動手了。」

  容鶴聿拍了拍她的背:「跟你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池宥梨抬頭瞪他,「你到底喝了多少?今晚身上的酒味這樣重。」

  容鶴聿沒有回答,只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池宥梨挺著肚子,被他抱得不太舒服,卻捨不得推開。

  「想你罷了。」他把下巴抵在她肩頭。

  她的眼淚又掉了下來:「想我就來找我,慶功宴上喝那麼多酒做什麼?」

  「你說過,不准我去找你。」

  「你之前不也去自己找去了?」池宥梨帶著哭腔反駁。

  「嗯,」容鶴聿停了一下,「可你那天回家以後,還是不高興。」

  池宥梨被這句話堵得心裡發疼。

  他從來不是會訴苦的人,上北的幾個月,電話里也只說順利,從沒提過受傷、疲憊或者危險。

  她總以為他回到凜州便安全了,卻忘了他身居高位,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暗處盯著他。

  他會累,會病,也會被人算計,他並不是永遠倒不下的。

  池宥梨把臉埋進他胸前,哭得更凶。

  容鶴聿低頭看她:「怎麼還哭?」

  「你閉嘴,」她抽噎著,「我現在不想聽你說話。」

  容鶴聿真的閉了嘴,只好慢慢拍著她的背。

  哭過一陣,池宥梨想起他中的藥,又緊張起來:「院長說還要多久才能配好解毒劑?」

  「不知道。」

  「你現在是不是很難受?」

  容鶴聿看著她:「還好。」

  「別騙我。」

  他握住她的手:「你坐在這裡,已經好多了。」

  池宥梨怔了一下,臉慢慢紅了,她想起他上次被下藥的情節,咬了咬唇,小聲問:「真的不需要我做點別的?」

  容鶴聿看了她一眼:「你想做什麼?」

  「我……」池宥梨視線躲閃,「我是你夫人,總不能看著你難受。」

  容鶴聿明白過來,抬手按住她去解披肩的手。

  「別胡鬧。」

  「我沒胡鬧。」

  「你懷著孩子,」他把她按回床邊的椅子裡,「這種時候還亂想什麼?」

  池宥梨被他說得臉紅,嘴硬道:「我只是想幫你。」

  「那就陪著我,」容鶴聿把她的手包在掌心,「別走。」

  她立刻點頭:「我不走。」

  容鶴聿閉上眼睛,眉頭輕輕皺著,池宥梨拿溫水浸濕的毛巾替他擦臉,又擦掉頸側的汗。

  他中途醒來幾次,每次都先找她,看見她還在,才重新合上眼。

  池宥梨一直守到解毒劑送來,看著他用藥,等臉上的潮紅慢慢退去,才終於鬆了口氣。

  夜深後,她也沒有回去的意思。

  容鶴聿讓護士在病房裡加了張軟椅,池宥梨卻不肯過去。

  「我有件事要問你。」她低聲開口。

  容鶴聿看著她:「嗯。」

  「當年救下我外婆和外公的,到底是誰?」

  容鶴聿沒有迴避:「是我祖父手下的一名部將。」

  池宥梨的手指收緊。

  「當年我祖父帶兵巡防,下令救人,那名部將具體負責,也是他親口與你外公開玩笑,說往後可以結成親家,」容鶴聿說得很慢,「所以容家確實參與過救人,但與你家定下口頭婚約的,不是容家。」

  那人後來解甲歸田,孫輩如今定居韶州,經營著幾間商號,家境殷實。

  池宥梨問:「林程瀾給你的資料,你早就知道?」

  「在決定成婚以前,我就查清楚了。」

  「所以那張舊照片,也是你們特意拿給外婆看的?」

  「是。」

  池宥梨低下頭,許久沒出聲。

  容鶴聿握著她的手:「你可以生氣,也可以繼續與我算帳,但婚已經結了,你不能反悔。」

  她抬頭:「你以為那個人真的出現,我就會嫁給他?」

  「我不打算拿你去賭。」

  「哪怕我根本不喜歡他?」

  「也不會讓你有機會跟他相處,」容鶴聿看著她,「宥梨,這件事是我不對,但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麼做。」

  池宥梨氣得想把手抽回來,他卻握得更緊。

  「你這人怎麼這樣霸道?」

  「你現在才知道?」

  池宥梨一時答不上來。

  過了好一會兒,池宥梨才開口:「就算真有一樁婚約,就算那人找到家裡,我也不會嫁,我不喜歡的人,誰逼我都沒用。」

  她捧住容鶴聿的臉,讓他看著自己。

  「我答應成親,不是因為外婆的心愿,也不是因為什麼舊約,是因為那個人是你。」

  容鶴聿看了她很久,低頭吻住她。

  這個吻很輕,混著她眼淚的鹹味和他唇間殘留的藥苦。

  池宥梨抓著他的病號服,直到呼吸不穩才輕輕推他。

  容鶴聿退開一些,額頭抵著她的:「母親和外婆那邊,我會親自去說明。」

  「先不要說。」池宥梨搖頭。

  他皺眉:「你想一直瞞著?」

  「外婆身體剛好,母親也才放心,她們若知道這件事,免不了又要擔憂,」池宥梨戳了戳他的胸口,「但這是我和你之間的事,我還沒跟你算完。」

  「好,」他答應得很快,「你想怎麼算都行。」

  「先記著的。」

  「嗯。」

  池宥梨靠回他懷裡,輕聲嘆氣:「嫁給你這種人,我還能怎麼辦?只能認栽了。」

  容鶴聿握住她的手,放到唇邊吻了一下:「能娶到你,是我的福氣。」

  三日後,容鶴聿痊癒出院。

  常霄祈繼續追查,很快揪出了幕後指使者容鶴坪,讓林程瀾給池宥梨送資料的事,也是他在背後攛掇,目的便是離間他們夫妻。

  不出兩日,容鶴坪便被容鶴聿找了個由頭,送去北境「休養」,短時間內,是回不了凜州。

  事情解決後,池宥梨靜下心來,卻越想越不對勁。

  容鶴聿心思縝密,軍部慶功宴又層層安檢,什麼人能輕易近他的身?

  什麼酒能不經查驗便送到他面前?

  更何況,他既察覺酒有問題,為什麼還會喝下那幾口?

  這日出門前,池宥梨終於忍不住問:「上次慶功宴的事,你是不是將計就計?」

  容鶴聿正在扣袖扣,聞言抬手看了一眼腕錶:「夫人,時間到了,該出發了。」

  池宥梨站在原地沒動。

  容鶴聿拿起大衣:「車已經在樓下了。」

  「讓他們等又怎麼樣,你別岔開話,」她上前攥住他的領帶,把人拉近,「你是不是故意喝下那杯酒,給我使苦肉計?」

  容鶴聿被迫低下頭。

  他先看了看她身上那件新做的孔雀藍絲絨旗袍,才抬眼與她對視。

  「容鶴聿,你給我老實交代!」

  容鶴聿清了清嗓子:「嗯,我總不能一直等下去。」

  池宥梨氣結:「所以你就拿自己的身體冒險?」

  「只喝了幾口。」

  「幾口也是喝了!」

  「有醫生在外面等著。」

  「那你那晚還拉著我不放,連護士進來都要看半天?」

  容鶴聿面色不變:「我的夫人好不容易肯來陪我,我捨不得鬆手。」

  池宥梨張了張嘴,想罵他,又不知道該從哪裡罵起。

  最後,她只能用力扯了一下他的領帶:「下次不許再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聽見沒有?」

  「聽到了。」

  他應得太快,池宥梨反而更不放心:「你最好是真的記住了。」

  容鶴聿低頭在她唇上親了一下:「記住了。」

  池宥梨還要再訓,他忽然彎下腰,托住她的腿,將她小心抱了起來。

  池宥梨驚呼一聲:「不是要出發了?」

  今晚還有一場重要的宴會,是早定好的行程。

  「嗯,讓他們等,晚些到也無妨。」容鶴聿抱著她往臥室走。

  「不要,我還沒原諒你,」池宥梨捶了捶他的肩,「放我下來。」

  「不放。」

  「容鶴聿,你無賴。」

  「嗯。」

  「你是壞心眼的貓。」

  「貓也一樣。」

  池宥梨被氣笑了,抓著他的衣領不肯松,容鶴聿把她放回床上,替她脫了鞋,又俯身將她圈在雙臂之間。

  池宥梨起先還板著臉,後來被吻得沒了脾氣,只能提醒他:「孩子還在。」

  「我知道,」容鶴聿把掌心覆在她的小腹上,「不動你,只抱一會兒。」

  那晚的宴會,兩人最後遲了半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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