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虛情假意
路期在外面駕車。
心道，這可都是薛家自找的。
薛懷的事可不是巧合。
他脾氣暴躁易怒，平時仗著背後的薛家，沒少做些欺男霸女、逼良為娼的事。
爺不過是讓人放了個消息出去，他果然自己折騰進了大牢。
那個與薛懷打架的也不無辜。
光祿寺卿高大人之子高回，一樣是京中有名的紈絝，亦是欺男霸女，無惡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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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高家有位姑奶奶在宮中做寵妃，因此一直沒人敢動他。
不久前，沈傾華的兄長沈君被關進大牢一事亦與高回有關。
沈君兩年前考中進士，原本也是意氣風發，想大有一番作為，光復沈氏門楣。
卻沒想到被一紙調令調入禮部坐了冷板凳。每日在禮部，只能做些整理舊案和抄書的事，一做就是兩年。
前不久，他在狀元樓酗酒，正喝得酩酊大醉時，聽到高回在大放厥詞，侮辱已經過去的沈大人。
沈君衝動之下，衝去和高回打了起來，兩人推搡間無意推到了一個在狀元樓吃飯的舉子。
那舉子被推下樓摔傷了，到現在都沒能醒來。
沈君自然因此進了大獄，至於高回，不過在大理寺走了一趟，便又仗著宮中姑奶奶的關係被放了回來。
「是。」路期收回思緒，低聲應道。
一件事既收拾了薛家，又順帶搞了高回一把，爺這麼做，很難不讓他聯想到二少夫人身上。
馬車駛過闕下大街，拐了個彎。
路期想了想又道：「前兩日您讓屬下找的神醫已經到了京城，可要將他安頓到府上？」
「不用。」傅聞簫道，「讓他去看看趙舉子的情況。」
趙舉子正是被沈君打傷，至今還昏迷未醒的那個窮舉子。
沈君在牢獄之中難以出來，可不是單純因為拿不出銀子做賠償。
這其中既有高家攪局，又有趙舉子至今重傷昏迷不醒的原因在。
要想將他弄出來，就得先安撫好趙舉子家中。
路期覺得爺既然做了，這事兒就不能白做：「可要屬下將這事透露給二少夫人？」
馬車內半晌沒人應聲。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路期心中犯嘀咕時，低沉的斥責聲傳出來：「多嘴！」
得了！
看來爺心中有數，他就不多事了。
……
沈傾華在院中用了午膳，趁著今日天色不錯，便打算去看望嫂嫂和侄兒沈硯。
她們二人進傅府已有幾日，也不知過得可還適應。
薛氏吝嗇，客院只安排了一個婆子伺候。
沈傾華來時，那婆子恰好不在。
她徑直來到屋外，房門緊閉，抬手正要敲門，忽聽的裡頭有聲音傳出。
「你當你姑姑真是全心全意為你爹爹謀劃？」
是楊惜華的聲音。
語氣中滿是不屑。
沈傾華的手頓了下。
楊惜華的聲音再次響起：「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看你姑姑如今早把自己當成傅家人了，那還顧得上我們這些窮親戚！」
「娘。」硯哥兒的聲音輕輕的，「姑姑不是還把我們接來了嗎？」
「給我們個住的地方算得了什麼！」
楊惜華聽不得反駁，聲音一尖：「她要不是不想管我們，早就把你爹爹救出來了！」
「現在讓她救人就推三阻四，要些銀錢也是顧左右而言他。」楊惜華氣的戳了把硯哥兒的額頭，「也就你當她是個好姑姑！」
硯哥兒不反駁了：「那咱們怎麼辦？」
「等會兒我帶你去找她。」楊惜華冷哼了聲，「見著她你就哭，哭你祖父祖母，哭你爹，既不肯幫我們救人，總得給些好處。」
硯哥兒訥訥應是。
沈傾華聽到這裡已經不太聽得下去。
抬手攥緊胸口的衣襟，幾乎想立馬轉身離去。
可她腳步又停住。
硯哥兒還小，還有兄長，她也不可能真的不管。
嫂嫂，嫂嫂大概也只是因為兄長在牢獄中遲遲出不來，才會口不擇言。
她這樣安慰自己。
深吸了口氣，抬手輕輕敲門。
屋內的楊惜華被嚇了一跳，一把捂住硯哥兒的嘴，拉開門。
見到是沈傾華，她的表情一僵，語氣也變得僵硬起來：「傾華？你……你怎麼來了？來多久了？」
沈傾華假裝什麼都沒聽到，臉上擠出抹笑來：「才剛過來，嫂嫂可用過午食？」
楊惜華悄悄地觀察著她的表情。
倒是自然，不像是有什麼芥蒂的樣子。
應當是沒聽到吧？
這麼想著，楊惜華放下心。
她稍稍側身，露出桌上的菜食來：「正準備用飯呢。」
圓桌不大，上頭孤零零的擺著兩盤菜。
一盤子青菜，菜葉子看上去蔫兒噠噠的，另一盤子雖然炒了肉，可卻只有些肉沫。
兩個菜瞧著都有些冷了。
楊惜華笑道：「這都是大廚房剛送過來的，妹妹可要一起吃些？」
說著又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狀似懊惱：「瞧我，妹妹院子的伙食應當比這好些，犯不上和我們一起吃。」
沈傾華攥緊了掌心，沒接話。
她在傅府的地位並不比下人好上多少，大廚房送來的膳食也向來是最差的。
和楊惜華這裡的相比並沒好上幾分。
只她從來不說，也沒想過嫂嫂會怨。
沈家敗落已久，她未出閣時，家裡的伙食也並未好到哪裡去。
她沉默了片刻，在桌前坐下來：「我陪嫂嫂一起吃吧。」
楊惜華的表情斂了下，有些不悅。
一頓飯三人吃的皆是食不知味。
硯哥兒吃了兩口肉沫，將竹筷一撂，開始嚷嚷：「娘，太難吃了，我不要吃這個，咱們出去吃吧！」
楊惜華一把捂住他的嘴：「你這孩子！」
又抬手作勢要打他：「休說些渾話，讓你姑姑為難。」
沈傾華夾了兩口青菜，只覺口中分外苦澀。
她放下竹筷，正要開口，楊惜華抹了把眼淚：「傾華，不是我這個做嫂子的要逼你，實在是我和硯哥兒沒辦法了。」
她突然傾身握住沈傾華的手：「傾華，你跟嫂嫂說句實話，到底什麼時候能救你哥哥出來？」
沈傾華咬唇。
她也沒有得到薛氏準確的答覆。
可看著嫂嫂的模樣，心中又很難過，只能低下頭低聲道：「我在想辦法……」
「這辦法你要想到什麼時候去？」楊惜華並不滿意這答案，「我早就說了，只要花些銀子，就能救你哥哥出來，你難道不願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