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求你……留下我
二樓很安靜,陸沉洲的房門虛掩著,一絲昏黃的光泄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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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昭禾腦子裡都是少爺那副冷冰冰厭煩她的模樣。
端著托盤的手有些軟。
她長吁一口氣,給自己打氣,騰出手來,就要敲門時,裡面傳來了一陣玻璃破碎聲。
她的手停在半空。
一陣女人歇斯底里的哭喊聲傳來——
「小洲!你爸今晚又沒回來!他又在那個狐狸精那裡!他不要我們了……」
「你為什麼不治?你為什麼偏偏生不出孩子?!」
「你要是能有個孩子,我們陸家有後了,你爸怎麼可能在外面找女人!你逼死我算了!」
聲音好像是從電視裡傳出來的。
少爺怎麼會看電視了?
房間裡忽然陷入一片死寂。
許久,季昭禾才聽到了陸沉洲那清冷涼薄的聲音。
「媽,當初是你和爸吵架把我推下樓梯,毀了我的下半輩子。」
「現在你跑來告訴我,因為我生不出孩子,所以留不住你的丈夫?」
他語氣是帶著一絲溫和,可吐出來的話卻直往人胸口上扎:
「我的尊嚴,我的下半生,甚至我這具廢掉的身體……加起來,都比不上你那點卑微又噁心的愛情,是嗎?」
「你可真是個好媽媽。」
「你怎麼能這樣說媽媽?!當初要不是因為生你落下了病根,我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你和你爸一樣,都是忘恩負義的東西!」
「你們都去死!都去死!」
電話那頭尖叫著掛斷了。
屋裡重歸死寂。
季昭禾嚇得臉色慘白,端著藥碗的手不穩,托盤險些摔落,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她好像撞破了陸家的秘密。
守活寡。
她以為只是不能睡覺。
原來是少爺生不了孩子?
那她要怎麼生下陸家的孩子?
她轉身要離開,天不遂人願,拖鞋太大,絆到了過道的地毯邊緣。
緊接著,一個踉蹌,手中的托盤叮叮噹噹,即將滑落——
「砰——!」
房門打開了。
一股挾裹著戾氣的強大氣壓,伴隨著一股藥香味,瞬間將季昭禾籠罩起來。
她呼吸亂了,下意識使出渾身力氣,將身子穩住,手中的托盤也穩了下來。
「你在這裡做什麼!」
陸沉洲冷冽的聲音從頭頂砸下。
她閉眼又睜眼,抬頭,只見少爺立在門內,半濕的碎發遮住了眉眼,卻遮不住那雙猩紅的雙眸。
「少爺……」
「我……我什麼都沒聽到……」
她聲音止不住的微顫。
陸沉洲視線落在她手中的藥膳上,一步步將人逼到牆上,一字一句,透著沒有來由的恨意:
「你都聽到什麼了?」
「我……我什麼都沒聽到……」
季昭禾低著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手中的托盤亦抖得咔噠作響。
「沒聽到?」
陸沉洲忽地伸出手,狠狠捏住了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對視。
「呵……」
唇間逸出一聲瘮人冷笑。
「季昭禾,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他掃過她身上的睡衣,眼裡儘是厭惡與輕蔑:「剛洗完澡,換上這種衣服,端著藥進我的房間……」
「怎麼,想靠著這點年輕乾淨的皮肉,攀上我這個廢人,快點成為陸家少夫人?」
廢人二字,咬得極重。
季昭禾眼眶刷地紅了。
屈辱感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了下來,身體瞬間涼到了腳心。
她緊緊咬著下唇,咬出了血印,卻一字一句反駁:「我沒有……我是李管家讓我送您的藥上來的……」
「沒有?」
陸沉洲手上驟然發力,逼得她不得不仰著脖子,感受著他身上滔天的戾氣。
「你們這些深山裡出來的女人,為了錢,連尊嚴和一輩子都能賣。」
「你圖陸家的錢,陸家圖你的肚子,大家各取所需,少在我面前裝清高。」
他像是一座即將坍塌的冰山,冰冷、壓迫、恐怖、危險。
但他身上濃濃的藥香味也隨之籠罩著季昭禾。
季昭禾便沒有那麼害怕了,她咬著牙,硬邦邦地擠出一句:
「少爺,我不圖您的錢……我只想……讀書。」
陸沉洲愣了一下,旋即,冷笑一聲,說:「讀書?你以為你還讀得了書?」
女人低頭不反駁,眼淚掉在藥碗裡,不吭聲。
他看著她的發頂,突然想起自己小時候被母親撕掉畫稿的樣子。
他猛地鬆開手,像碰了什麼髒東西一樣,抽走了她托盤上的乾淨帕子,嫌惡地擦了擦手,又隨手將帕子扔在她腳邊。
「把藥放下,滾出去。」
「記住了,以後沒有我的允許,踏進二樓半步,你就帶著你的破書包,滾回你的南棲山。」
季昭禾如獲大赦,顫抖著手,把藥膳放在門口的案台上,彎腰拾起地上的帕子,快步離開了。
身後,門「砰」地一聲重重關上了。
那聲悶響震得季昭禾後背一緊,腳步又快了幾分。
……
季昭禾回到房間,關上門,靠著門板站了很久,才鬆開捂住嘴的手。
心臟一下一下撞在肋骨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衣。
很薄,很舒服,可是她不習慣。
而且,少爺不喜歡。
她走近浴室,發現髒衣簍已經空了,她換下的衣服,被人收走了。
在這裡,她連穿什麼,都沒有選擇的權利嗎?
不會,村長說了,嫁到富貴人家裡,就算是再沒地位的小老婆,也是能使喚人的。
她咬咬牙,輕輕說了一聲,「會好起來的……沒事的!」
隨後,不再多想,掀開柔軟的薄被,鑽了進去。
到後半夜,樓上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悶悶的,很混亂。
「咚咚咚——!」
「快來人!叫李管家!」
緊接著是傭人壓低聲音的喊叫,還有什麼東西被撞翻的響動。
季昭禾動作僵住了。
那些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大。不是往三樓的,是二樓。
少爺的臥室在二樓。
她站起來,赤著腳,走到門邊,把門開了一條縫。
走廊里沒有人。
聲音聽得更清晰了。
傭人在跑,有人在喊:
「快打電話叫陳醫生!」
也有人似乎被什麼東西嚇到了,尖叫起來:「少爺!你撐住——!」
季昭禾的心也被這些聲音提了起來,堵在嗓子眼裡。
是少爺出事了嗎?
她把門又推開了一點,赤著腳,悄無聲息,走到樓梯口,探頭往下看。
二樓的走廊燈全亮了。
四五個傭人圍在陸沉洲臥室門口,有的在打電話,有的在往裡面跑。
李管家站在門口,臉色鐵青,正壓低聲音,在對一個人說:
「……又割腕了,快讓陳醫生馬上過來。」
又割腕了。
季昭禾整個人僵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