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評估一下您的備孕條件
少爺經常尋死嗎？
季昭禾臉霎時間蒼白了幾分，清透眸子裡閃過不解和怔愣。
在他們南棲山里，是不會有人尋死的。
日子再苦再累，總得個自己弄點盼頭。
生個娃，多種點地……總之，就是要活下去，活下去，就有希望。
她忽然想起那個女人剛才在電話里說的話——
「你們都去死！都去死！你和你爸爸一樣！忘恩負義！」
被人罵了該死，他就去死了。
他好傻。
活著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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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大山裡的野草被羊啃了、被柴刀割了，不也是拼了命往太陽底下鑽嗎？
一個提著藥箱的男人沖沖走上樓，李管家下來接的。
走到二樓時，李管家倏地抬頭，冷冷盯了一眼季昭禾。
一股涼意爬上季昭禾的背脊，她猛然將身子藏站在陰影處，緊緊捂住嘴巴，大口喘氣。
這座莊園，比她們大山裡的冬天還要冷。
人也很冷。
老太太、李管家，還有少爺……
季昭禾心裡好像突然被砸下一塊巨石，豁然出現一個口子，冷風往裡面灌。
這陸家，是不是來錯了？
可下一秒，她又將自己的這種想法給按了下去。
再難，也比南棲山好千萬倍。
她咬咬牙，看著陸沉洲臥室的方向，想上前一步，聽聽裡面的聲音。
可腦海里卻是他那副充滿壓迫感的樣子。
最終，還是輕輕退了一步，退回了樓梯拐角的陰影里站著，直到醫生走了，二樓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平息，她聽見李管家對傭人說了一句——
「救過來了。今晚的事，誰都不准往外說！否則，吃不了兜著走！」
隨後，整座樓徹底安靜下來。
她這才輕腳輕手，走到了二樓樓梯口，朝那扇閉緊的房門看了一眼。
他還活著，就好。
……
次日一早，外面的天色還是鴨蛋青的，季昭禾就醒了。
在南棲山，這個點，她早該背著竹筐，帶著妹妹去割第一茬帶露水的豬草了。
早上去，日頭不曬，早點回來還能把衣服洗了，給弟弟妹妹做早飯。
她坐在床沿，看著身上衣服。
滑溜溜的，軟得像他們山裡的山泉水，薄薄得，貼在身上，她覺得臊得慌。
總不能穿這身出去吧？這不是幹活穿的衣裳。
少爺已經說了，她穿這套衣服，是勾引他。
「叩叩。」
門外傳來輕緩的敲門聲。
「少夫人，衣服給您拿過來了。」
少夫人？
季昭禾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珠子微微轉了轉，半天沒動。
不過是一夜過去，她就從南棲山那個差點被賣給瘸子的土丫頭，變成少有錢人家的少夫人了嗎？
她趕忙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個年輕傭人，雙手捧著好幾件燙得平整的衣服，頭垂得極低，不敢往她身上多看一眼。
「謝謝你啊。」
季昭禾趕忙接過來。
傭人明顯愣了愣，趕忙低聲道：「少夫人客氣了，這都是分內之事。張姨已經在一樓等您了，您快些。」
說罷便迅速退下，鞋底走在地毯上沒發出一點聲響。
季昭禾愣了愣。
這身手，去山裡打獵，應該很有用，走到獵物跟前，獵物都不知曉。
隨後，她換上一件中規中矩的淺色連衣裙，下了樓。
下到二樓時，特意停了下來，豎起耳朵，聽陸沉洲房間裡的動靜。
什麼都沒有。
又靠近了幾步，還是沒動靜。
怔怔望著那門好一會兒，才離開。
一樓客廳。
李管家抬手指著扶手，「這裡怎麼會有水漬？擦乾。」
一旁的阿姨趕忙拿著細棉布上前，一遍遍細緻地擦拭。
見季昭禾下來，他轉過身，臉上神色還是昨日的冷漠。
「少夫人早上不能進食。半個小時後，私人醫生團隊就到了，先給您檢查身體。」
「好……謝謝李管家。」
季昭禾小聲應著，微不可察地彎了彎腰，抬頭就看見李管家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查的冷笑。
她來不及多想，一個面相溫和的中年婦人已經到了她跟前，恭敬道：「少夫人，我是張姨，您跟我走吧。」
季昭禾跟著她，出了主樓，穿過一條鋪滿鵝卵石的走廊，到了莊園偏側另一棟樓的二樓。
推開門，裡面的房間很大，比她家兩間土屋子都大。
裡面擺滿了各種鐵機器。
「委屈少夫人了，再等二十分鐘就可以檢查了。您先換上這套衣服吧。」張姨語氣很軟，從無菌櫃裡拿出一套病號服遞給季昭禾。
季昭禾接過，進了換衣間，換好後，面上十分乖巧地坐在病床上，眼睛卻十分快速地掃過周圍。
設備是在他們鎮上的衛生院沒見過的。
但沒有什麼鋒利的器具。
她心裡的不安散了一些。
張姨見狀，溫柔地勸道：「少夫人，別緊張，就是常規的身體檢查，主要評估一下您的備孕條件。」
備孕條件？
可是……
少爺不是不能生嗎？
季昭禾滿腹疑惑，羽睫快速閃動，微微張唇，正要問點什麼——
四個穿著白大褂的女醫生進來了。
「少夫人好，我們開始吧。」
他們臉上沒什麼神情，就想是一個例行運轉的機器。
季昭禾抿緊唇，鼓足勇氣，小聲問道：「一定要做嗎？」
張姨一愣，道：「少夫人，這是老太太的交代的，恐怕……」
季昭禾沒有反抗的資本，只好配合他們。
抽血、聽診、B超……
直到最後一項檢查，醫生拿起了一副橡膠手套，不緊不慢地戴上。
那手套彈在手腕上發出一聲輕響。
季昭禾的脊背剛繃直，醫生的指令就落下來了：
「少夫人，請把褲子脫掉。」
「不……不行！」
季昭禾雙手死死拽住褲腰，臉漲得通紅，聲音抖得像篩糠：
「不能脫……」
在南棲山，女人的身子是比命還重的東西，除了未來的丈夫，哪能光天化日之下讓人瞧去？
醫生皺了皺眉，看向張姨求助。
張姨趕忙湊到床邊，按住季昭禾發抖的手，貼近她耳朵，壓低聲音勸道：
「少夫人，這是陸家定好的規矩，必須走這個流程。您要是不配合，老太太知道了會生氣的。」
「可是……沒有說要這麼著急生孩子啊……我……我才十九歲……」
儘管季昭禾說得很小聲，但幾個醫生還是聽到了。
他們迅速後退兩步，背過身去。
季昭禾頓時臉都紅了，又急又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