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孩子生下來,你就走吧!
季昭禾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像是被人當場潑了一盆滾水。
他怎麼講這種話呢?
當她發現自己春光露了出來後,臉更是直接紅透了,冒著氣似的。
慌亂捂住自己胸口,猛然直起身,連退了兩步,語氣又急又委屈:
「我沒有——」
「沒有什麼?」
陸沉洲低低的冷笑了一聲,透著滿滿的鄙夷。
季昭禾更慌了,雙眸直接染上霧氣,聲音都在微微發顫:
「我不是故意的……」
"剛說完讓你跟我表弟生孩子,你轉頭就湊上來,領口松成這樣?」
陸沉洲一臉陰鷙,咄咄逼人。
「你是怕我不夠噁心,還是怕這個安排不夠羞辱我,你非要親自動手再補一刀?」
「提醒我?我是個廢人?!」
季昭禾從來沒有這個想法。
她只覺得陸沉洲也是可憐人,或許,他們還能和平相處。
可如今,他像是給她判了死刑。
她嘴唇都在發抖,想解釋,可一張嘴,聲音就先顫了:「我……我沒有那個意思……我就是……」
「就是什麼?」
陸沉洲的聲音驟然拔高。
他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砸碎的東西,想把這個世界都砸得稀巴爛。
所有被奶奶壓制住的尊嚴,被這個陸家吞噬的權利,被母親碾碎的童年,被「表弟」兩個字撕爛的自尊……
都統統,在這個瞬間,朝著無辜的一個可憐女人,傾瀉而出了。
毫不留情。
「從你踏進陸家第一天起,你就在演戲!」
「穿睡衣送藥是演,站門口說什麼擔心我,也是演!」
「現在幫我蓋被子也是演。」
「你演給誰看?演給我看有用嗎?奶奶讓你跟誰生,你就去跟誰生,你在我面前費這些心思做什麼?」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扎著輸液針的手攥成拳,輸液管里的液體劇烈地晃蕩。
季昭禾站在床邊兩米外,被冤枉的委屈衝上來,一張臉早已蒼白,雙眸迅速變紅。
眼前的男人比自己想像中的要瘋狂。
像她老家失心瘋的牛。
什麼人都攔不住,只有讓它自己跑到河中央,被冷水浸泡,才能把瘋給治好。
此刻,她也想朝著陸沉洲,潑一大盆冷水,冰水也行。
「怎麼?被我說中了?」
陸沉洲見她不說話,又插了一刀。
季昭禾咬著下唇,咬了很久,才一口氣,擠出幾句話:
「我沒有演戲。」
「我就是想幫你蓋好被子。」
陸沉洲陰鷙的臉上很快地閃過一絲錯愕。
他在陸家,不是沒這般發過瘋。
可每次,奶奶都是淡漠看一眼,不哄,也不罵,轉身就走。
剩下就是傭人收拾一地狼藉。
可這個女人,不僅不走,還站在他面前,反駁他。
心神被盪了一下,緊接著,又聽見女人說出了更驚天動地的話。
她說:「我不會傷害你的,因為……你是我的丈夫……」
丈夫?
這兩個字,就像是平地起驚雷,又像是狂風暴雨里的閃電,打得陸沉洲措手不及。
他胸口那團火還在燒,但底下有什麼東西忽然就空了。
是那種怨氣,空了一些。
緊接著,是一種陌生的不安感。
他猛然把臉轉向了牆壁,將自己的情緒藏了起來。
自己的妻子和別人的男人生孩子,還要放在自己名下。
這對任何一個男人而言,都是恥辱。
季昭禾明白的。
她知道他在擔心什麼。
微微嘆了口氣,吞了口唾沫,小聲摳著指甲,表忠心道:「少爺……您放心,我嘴巴很嚴的,我會保密的。」
可沒想到,這句話卻跟針一樣,狠狠刺進了陸沉洲心窩子裡,把好不容易平復的怨念,又倒了進來。
保密?
她竟然能說得這麼輕鬆?
就仿佛,這件事對她來說,沒有一丁點的難堪與屈辱。
她可是要跟自己丈夫的表弟生孩子啊!
她沒有羞恥心嗎?!
這大山里出來的丫頭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真是蠢得可憐!
可她越是這樣,就越顯得他歇斯底里的狼狽。
「你到底想要什麼?!」
陸沉洲聲音沙啞,眼底爆出幾根血絲,字字帶著血腥氣:
「連這種噁心的勾當,你都要答應?你沒有尊嚴嗎?!」
季昭禾神色一僵。
尊嚴?
在生死面前,尊嚴算什麼。
比起不能念書,嫁給會打老婆的老鰥夫,給他生孩子,在大山里苦一輩子。
眼前的難,算什麼。
她手掌心死死攥緊,指甲深深扎進肉里,沉默了很久很久。
直到眼眶有點發酸,她才小聲說:「我阿爸……把我大學錄取通知書給撕了。」
陸沉洲一愣。
「他們逼我嫁給村裡的鰥夫,那人比我大整整十二歲,打死過老婆。」
「我不要嫁給他。」
她說得很平靜,卻透著一股決絕的狠勁,讓人不忍打斷。
「所以,少爺,我不覺得老太太的安排,是什麼苦差事。」
季昭禾緩緩抬起眼皮,那雙清亮如雪的眼睛迎上陸沉洲錯愕的視線。
她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透著一股倔強:「我要上大學。如果在大山里呆著,我會被他們連骨頭帶肉一起吃掉。我不要被吃掉。」
「可是,如果我和少爺結婚了,我就不用回去,我還……」
她把念書這個念頭又吞了回去。
村長說了,在陸家沒站穩腳跟之前,不要提要求。
聽到這裡,陸沉洲狠戾的眸光也難免柔和了幾分,冷冷問女人:
「所以,你寧可在陸家,成為沒有尊嚴的生育機器,甚至,沒有夫妻生活……」
季昭禾意識到他又要說那些傷人傷自己的話,旋即,咬了咬下唇:
「少爺,我會很聽話,會保密……不會讓你受到更多的傷害。」
她?這是說要保護自己嗎?
陸沉洲幾不可查,怔愣片刻。
看著女人眼裡那股子韌勁,原本卡在他喉嚨里的尖刻話語,竟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了。
她只是想活命。
她的存在,對他而言,就是最殘忍的羞辱。
可這又關她什麼事呢?
她不過也是個被命運扔進泥潭裡的可憐蟲。
是被人連根拔起,又丟掉的野草。
陸沉洲突然覺得自己無比可笑。
他生硬地閉上眼,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長長吐出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裡只剩下一片麻木。
是無奈的妥協嗎?還是是那一絲可悲的憐憫心?
他不知道。
他只是看著天花板,冷冷笑了一聲,極輕、極輕蔑地說道:
「你以為你是誰?一個任人擺布的生育工具而已,誰要你的保護?你能保護誰?」
「這陸家,會把你吃干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