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不會背叛作為丈夫的您


  裡面依舊是一片死寂。

  季昭禾心一橫,深吸一口氣,輕輕將門推開了一條縫。

  就見陸沉洲站在鏡子前,滿臉通紅,一臉陰沉,盯著自己那隻裹著紗布的手。

  下一秒,季昭禾是真擔心他會把手往檯面上狠狠一甩。

  她心裡一慌。

  哪裡還顧得上什麼男女有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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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上幾步跑上前,不由分說,朝他下半身伸手去:「陸先生,我來幫你。」

  陸沉洲所有的尊嚴,都被這個女人的存在,扒得一乾二淨。

  可他又不得不面對自己一個人根本解不開褲帶的現實。

  很氣,很無奈。

  他緊抿著唇,隨後,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狠戾又狼狽:

  「不許看!」

  「好,我不看。」

  季昭禾得了令,往前湊了湊,眼睛直愣愣盯向他腰間,仔細看清了那系帶的結構。

  「你看什麼?!」

  陸沉洲低吼,臉頰燙得要命。

  「不許看!」

  不看怎麼解了?

  他知道,可是還是喊了出來。

  季昭禾半點沒起那些奇怪的心思,她神色正經得像是在村里幫阿爸解開牛脖子上的麻繩:

  「對不起,我這就解。」

  說完,她把臉偏向一旁,閉著眼睛,手指伸了過去,像給老家母豬接生一樣,穩穩的。

  陸沉洲居高臨下,盯著她的頭頂,生怕她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

  她軟軟的發旋離他胸口不過一拳的距離,一股淡淡的花香味,沁入他的鼻腔。

  是他沒在其他地方聞過的味道。

  不像是添加了化學劑的香水,也不像是洗漱用品里的味道。

  像他去爬山,深山裡,那些開得很旺盛的蘭花的味道。

  他心裡的氣不知為何,又消散了一些,就好像一身滾燙,突然跌入了山泉中,得到了治癒。

  他硬是一個字也罵不出了。

  很快,死結解開了。

  「陸先生,好了,我在外面等你,有需要隨時喊我。」

  季昭禾鬆開手,很自覺,後退一大步,轉身拉上了浴室的拉門,出去了。

  陸沉洲暗自鬆了一口氣。

  迅速解決了尷尬,走到洗手台上,一邊洗手,一邊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冷冷一笑。

  這個女人,就是他的天敵。

  他閉眼,深呼吸,再睜眼,是一隻手提著褲子,極其不情願的,向門外吐出兩個字:

  「進來。」

  季昭禾應聲,推門進來。

  她走上前,偏著頭,幫他把褲帶重新系好,還打了個蝴蝶結。

  陸沉洲臉皮抽抽。

  天敵來的,絕對是天敵來的。

  他走到洗手台前洗了手,借著冰冷的水流壓下臉上的燥熱。

  女人就站在他身邊,等著他。

  太乖了。

  反而激起他心裡的厭惡。

  他心中的刺又忍不住探了出來,冷嘲熱諷道:「怎麼?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憐?這麼大個陸家,我竟然只能被他們擺布,連上個廁所都需要人幫忙,不如死了算了,對嗎?」

  死?

  季昭禾頓時急了。

  她下意識舉起手,想去捂住他那張吐不出好話的嘴。

  手升到半空,又猛地反應過來,自己身份不合。

  生生停住,趕忙轉而接過他手裡的藥瓶:「陸先生,你不要總把死掛在嘴邊,不吉利。」

  她小聲嘟囔,表情認真得可怕:「在我們老家,嘴裡總吐髒話壞話的人,是要拿茅廁里的馬糞擦嘴巴的。」

  陸沉洲:「……」

  他腦海里瞬間有了一些畫面,一陣劇烈的噁心感直衝頭頂。

  這個女人,年紀不大,怎麼能說出如此粗俗直白的話?什麼屎尿屁的……

  他看她的眼神也充滿了嫌棄與難以置信。

  可季昭禾卻沒覺得不妥。

  一臉認真看著他,等著他。

  他準備繼續砸向她的尖酸刻薄,像是猛猛的一拳砸進了厚厚軟軟的棉花堆里。

  力量散得無影無蹤。

  連個響動都沒砸出來。

  服了。

  「陸先生?好了嗎?」

  陸沉洲沒再說話,黑著臉,徑直走向大床。

  季昭禾小心翼翼扶著他躺好,又細心地拉過被子,幫他蓋上。

  這次她長記性了,單手死死捂在胸口上,絕不漏出一絲春光。

  陸沉洲掃了她那防賊似的動作一眼,別開臉,冷冷道:

  「我不稀罕看。」

  季昭禾愣了愣。

  她眨了眨眼,以為少爺是命令她把手拿開,便聽話地鬆開了手。

  領口微微一敞,白皙的鎖骨與一片春光瞬間近在咫尺。

  陸沉洲轉過頭來正好看個正著,一口氣差點頭頂沒上來,氣得脫口而出:

  「季昭禾!你到底有沒有腦子?!」

  季昭禾見他突然發火,又驚慌失措地趕忙重新捂上,縮著脖子道歉:

  「對不起,陸先生……」

  她也不知道哪裡錯了,但還是先說對不起,總是沒錯的。

  陸沉洲一張臉已經鐵青了,「男女有別,你懂不懂?你沒尊嚴嗎?」

  季昭禾對男人的這些話,已經有了一定的免疫能力。

  她不回答,只是快速幫他掖好被角,隨後又搬過椅子,端端正正坐下,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子。

  陸沉洲看著她這副倔強樣,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

  那些設計好的尖酸刻薄的話,到底,只化作一聲輕微的嘆息。

  「我不是個正常男人。所以……你在我身上不用花任何心思。」

  他看著天花板,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種自嘲的殘忍:

  「留著,給他花吧。」

  這個「他」,指的是老太太口中那個即將要與她生孩子的表弟。

  季昭禾聽懂了。

  這個問題,她也無解。

  要留在陸家,就要和少爺結婚,要和別的男人生孩子。

  這對少爺,是殘忍的。

  但對她季昭禾,卻是好事。

  她無法否認,自己是陸家踐踏陸沉洲尊嚴的幫凶。

  她沉默了。

  屋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許久後,她看著床上面無表情的陸沉洲,心裡忽然想到了什麼。

  應該能安慰男人。

  她語氣平穩卻堅定:

  「陸先生,你放心。」

  「除非有人拿生死逼迫我,否則……我不會背叛作為我丈夫的您。」

  陸沉洲徹底愣住。

  他扭過頭,微微蹙眉,看著她,眼裡閃過無數錯綜複雜的情緒。

  「請您相信我。」

  女人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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