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這個女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又是這種感覺。

  一拳打在軟綿綿的棉花上。

  女人真的就像是大山深處,瘋長的野草,任你颳風下雨,它還是照樣生長。

  她不懂這高門大院裡,骯髒的利益交換。

  特不懂這都市的綠化帶里,花為什麼開得如此嬌貴?卻壽命很短。

  她根本不關心,也不想去了解。

  她只想求一條活路。

  對於陸家這場荒誕絕倫、撕裂人性的鬧劇,她身上自帶天然免疫力。

  

  刀槍不入。

  任何尖酸刻薄,對她都沒用。

  陸沉洲不得不佩服老太太的眼光,找了個這麼鈍、又這麼硬的石頭,放進他的心裡。

  這石頭,又大,又硬,堵在他的心口,好像他不開門,就會直接碾過來,將他的心給碾平了。

  像什麼,像入室搶劫的愛情。

  「真不知道你是真傻,還是裝傻。」

  他閉上眼,不想再和她對話下去,再對話下去。

  他知道,再對話下去,他也是節節敗退的那個。

  「好了,我要休息了,你可以滾了。」他聲音里透著淡淡的死感。

  季昭禾卻搖了搖頭:「我等您睡著再走。您放心,我不會發出一點聲音的。」

  李管家說了,要好好照顧少爺。

  他剛剛才被親媽氣得自殺,現在又被她氣了,保不齊還會自殺。

  她要留下來,看著他。

  陸沉洲無力再跟她爭辯,連伸手的力氣都沒了,只能丟下一句話:

  「隨你便。」

  說完,緊緊閉眼,不再理她。

  房間裡徹底靜了下來。

  季昭禾真的說到做到,連呼吸都收得極淺,默默坐在床邊,一動不動。

  過了不知多久,窗外一陣冷風吹過樹梢,打個轉,又透過窗戶的縫隙,吹了進來。

  季昭禾感到一絲涼意,微微湊到床頭,小聲地問了一句:

  「陸先生……你睡著了嗎?」

  床上的人呼吸平穩,毫無反應。

  季昭禾這才輕手輕腳,站起身,先是去檢查窗戶是否關嚴實了。

  撥開窗簾,是巨大的落地玻璃。

  風是半點吹不進來。

  她皺了皺眉,轉身,像無頭蒼蠅一樣,在偌大的臥室摸索了一圈,才在牆角找到了燈的開關。

  回頭看了一眼床上散發著冷氣的人,心裡默默嘆氣。

  啪嗒。

  燈關了。

  臥室漆黑一片。

  隨後,她又脫下了拖鞋,赤著腳走到門口,輕輕關上了房門,退了出去。

  黑暗中,陸沉洲緩緩睜開眼,定定地看著天花板,聽著門外那漸漸消失的腳步聲。

  他平靜如死水的心湖,被季昭禾徹底攪得亂七八糟。

  在這個冰冷、虛偽、吃人不吐骨頭的陸家莊園裡……他第一次覺得,好像有了那麼一丁點活人的氣息。

  她說:除非有人拿生死逼迫我,否則我不會背叛你。

  在陸家,從來沒有人面對他的尖酸刻薄,能如此坦然處之。

  她根本不理解他的痛苦與自卑,卻依然有來有往,回應著他糟糕的情緒。

  固執第,把他當成一個人來看待。

  陸沉洲突然覺得,如果自己要被塞一個妻子,而這個人是季昭禾。

  也挺好。

  至少,她應該很擔心自己的生命安全。

  畢竟,他死了,她就會被趕出陸家,回到大山深處,嫁給老鰥夫。

  從小到大,都是別人拿著他的把柄,他的痛處,來要挾他,折磨他。

  奶奶如此。

  母親更是如此。

  而如今,他也可以拿著別人的痛處了。

  既然如此,那,留下她,也好。

  ——

  次日一大早。

  季昭禾就被張姨叫醒了。

  她跟著張姨穿過長長的走廊,進了一間空曠的房間,撲鼻的清香襲來。

  房間裡站著兩位穿著貼身運動服的中年女子,面容和善溫柔。

  瞧著,倒像她老家鎮上衛生院的醫生。

  季昭禾沖她們微微一笑。

  張姨側過身,遞給她一套運動服:「少夫人,從今天開始,每天早上您都要跟著兩位老師做鍛鍊。」

  季昭禾接過衣服,進換衣室換上,很快就好了。

  兩位老師走上前,微微頷首禮貌道:「少夫人好,我們今天先做一些簡單的柔韌度練習。」

  練這做什麼?

  季昭禾有些納悶。

  她在南棲山,天天挑水砍柴干農活,渾身都是使不完的一身牛勁,身體好得很。

  張姨微微一笑,「少夫人,這是老太太吩咐的,對您備孕有幫助。」

  老太太一出,季昭禾打了個冷戰,「哦」了一聲,開始跟著兩位老師做熱身運動。

  她筋骨可算不上柔軟,幾個動作下來,兩位老師都緊緊皺眉,互相看了一眼。

  隨後,一位微笑著上前,伸手死死按著她的腰往下壓。

  頓時,一陣劇烈的酸痛感從筋骨縫裡炸開了。

  「啊——!」

  「疼疼疼——」

  比阿爸拿棍子打她還疼。

  季昭禾倒吸一口涼氣,緊緊咬住下唇,這才猛地反應過來——

  城裡人的這種鍛鍊,跟她的下田幹活根本是兩碼事。

  地里幹活,只需要牛勁。

  而城裡人的鍛鍊,將就的是柔軟度。

  可這,和備孕有什麼關係呢?

  季昭禾不懂,但還是跟著練了。

  半個多小時後,鍛鍊終於結束。

  「少夫人適應得很快,明天就不會那麼辛苦了。今天晚上,可能腿腳會酸,可以泡泡腳。」

  老師囑咐道。

  聽見被誇了,季昭禾也開心,這是她在陸家,第一次被誇。

  她唇角微微上揚,聲音清亮,「是老師教得好,謝謝老師。」

  張姨遞上毛巾:「少夫人,該去洗漱換件衣服了。」

  季昭禾兩鬢的發都濕透了,纖細修長的天鵝頸上,滿是薄薄的汗珠。

  瓷白的臉上透著健康的紅潤,長羽睫上也掛著一絲薄汗。

  整個人濕漉漉的。

  她應了一聲,抬腳上樓。

  走到二樓樓梯口時,正好撞上了迎面走來的陸沉洲。

  休養了一夜,他的臉色恢復了些許血色,但看起來還是矜貴冷漠。

  一副不可高攀的模樣。

  季昭禾已經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抬眸,定定看著男人,脫口而出:

  「少——」

  又改了口,「陸先生早上好……」

  陸沉洲聽見動靜,下意識抬頭。

  他比她高出整整一個頭,就這麼站著,居高臨下,垂眸,睨著女人。

  旋即,怔愣了一秒。

  眼前的女人盤著頭髮,臉蛋因為運動,泛著誘人的潮紅,額角掛著亮晶晶的薄汗。

  那貼身的衣服將她嬌小卻凹凸有致的線條,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他眼前。

  一股不知名的、陌生的熱意,瞬間,順著他的小腹,直往頭上涌。

  他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眼神暗沉如墨。

  季昭禾見他死死盯著自己,心裡頓時慌成了一團!

  這衣服太貼身了!

  他會不會又覺得自己是在故意穿著這副樣子來勾引他?

  她嚇得趕忙一屁股貼緊牆壁,戰戰兢兢地,給他讓路。

  可這麼一貼,她更是變成了抬頭挺胸,胸前的傲人弧度,更明顯了。

  又因為呼吸不穩,而微微起伏。

  陸沉洲:「……」

  他眸色更暗沉了。

  這個女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總往他雷點上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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