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的病,治不好了嗎?
他強行壓下異樣的心跳,語氣重新變得冷硬:「你在做什麼?」
季昭禾不知為何,有些心虛,小聲回道:「張姨說……每天早上要鍛鍊身體,為……為備孕做準備。」
備孕。
又是備孕。
她就這麼著急?
陸沉洲心裡好像被人撂了一圈,悶疼悶疼的。
虧他昨天還動了惻隱之心,暫時不打算趕她出去。
結果呢?
她轉頭就為了和他表弟生孩子,而積極做準備?
所以她根本就是為了生孩子,為了換一個富貴生活,而進入陸家。
和他陸沉洲是誰,一點關係都沒有。
哪怕他是個流口水的傻子,她也不介意。
陸沉洲啊陸沉洲,你真是冤大頭!
她分明就是和老太太,和這個吃人的陸家一起折磨你、欺負你的人。
他眼底湧起一股濃濃的諷刺,所有的不悅,化成刻薄,毫不留情,刺向了眼前的女人:
「你就那麼聽話?就那麼急著懷上陸家的孩子?」
季昭禾心裡舒了一口氣。
還好,他沒說:就這麼著急和別的男人生孩子?
算給了她臉面。
她咬了咬牙,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嗯。」
陸沉洲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臉色倏地鐵青,狠狠剮了她一眼,氣呼呼下樓去了。
季昭禾看著男人的背影,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她能不急嗎?
少爺昨天親口說了,只要生完孩子,她就可以走了。
意味著,只要孩子落地,她就能去念她夢寐以求的大學了。
為什麼不早點做準備了?
沒理由的。
她平復心跳,快步回了房間,又沖了澡,換上一套乾淨利落的衣服,梳了兩個整整齊齊的低馬尾。
因為運動完,她整個人氣色非常好,清秀無暇,像剛剝殼的春筍。
她對著鏡子,滿意地露出一抹標準的、看起來很老實的笑容,才下樓走到了餐廳。
餐廳。
陸沉洲已經坐在主位上,慢條斯理,吃著早餐了。
聽見聲音,他頭都沒抬,也沒看她。
季昭禾也不指望少爺能給自己什麼好臉色,乖巧地、規規矩矩的,坐在他對面。
廚房的廚師將專屬於她的豐盛早餐端了上來,幫她布好菜,說了幾句菜名。
這些菜名,她聞所未聞,也不關心,吃不死人就成。
反正,看起來比她老家的吃食,要好太多了。
她也不亂看,就低頭,小口小口地吃著,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吃了好一會,也不見老太太來。
餐廳里只有她和陸沉洲,很安靜,安靜得只能聽見餐具輕微碰撞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陸沉洲緩緩掀起漆黑的眸子,淡淡打量了她一眼:
「吃好了嗎?」
季昭禾連忙咽下嘴裡的食物,抬頭看著他,乖巧點頭,「吃好了……」
陸沉洲拿濕毛巾擦了擦手,聲調毫無起伏:「上去換套白色的衣服,今天跟我去登記結婚。」
「……」
季昭禾整個人呆立在椅子上。
領結婚證?
在她的認知里,陸家只是把她當成一個借腹生子的工具,用完就扔掉。
至於名分,只是對外宣傳,但並不會給她實打實的結婚證。
可如今,少爺竟然說要跟她領證?
她是聽錯了嗎?
她的戶口在一周前,就從老家給剝離出來了,是李管家親自辦的。
陸沉洲見女人呆若木雞的,眉頭一皺,心裡那股無明火又冒了出來:
「怎麼?不願意?怕領了證影響你將來的未來?影響你再嫁人?」
季昭禾回過神來。
少爺的話說來說去,無非就是譏諷她出賣尊嚴,貪圖富貴罷了。
她已經有些免疫了。
她一個字都沒辯解,慌忙放下手裡的碗筷,「騰」的一下站起身,小跑著往樓上沖。
陸沉洲盯著桌上還在旋轉的白瓷碗,半餉,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這蠢貨……
就這麼開心?
真不知死活。
他斂了斂神,收回視線,轉頭對一旁的張姨吩咐道:「張姨,你上去幫她挑一套。畢竟……也是人生大事。」
張姨喜上眉梢,眼睛都樂成了縫,響亮地應了一聲:「誒!我這就去!」
說罷小跑著上了樓。
廚房裡原本戰戰兢兢的幾個廚師,此刻也是面面相覷。
隨後,不約而同地相視一笑,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這個冰冷如墳墓般的陸家,好像真的要變天了。
少夫人雖然看起來鈍了寫,但正是這種鈍,在面對少爺的攻擊時,成了天然的保護罩。
拐角處的樓梯暗影里。
正準備下樓吃早飯的老太太,也將這一幕完完全全,看在了眼裡。
那雙風霜看盡的蒼老眼眶,竟不知何時,悄然濕潤泛紅。
這段時間,她夜夜失眠,無數次自責自己強行把一個山裡的丫頭塞進來,逼迫孫子,是不是真的做錯了,是不是真的把孫子逼上了死路。
可看著剛才孫兒眼裡那一閃而過的人氣兒……
她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這個決定……
好像真的做對了。
——
臥室里,張姨翻開衣櫃,從裡面挑出了一件白色的真絲V領襯衫。
襯衫領口縫著一圈極其細小的碎鑽,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十分好看。
「少夫人,快換上試試。」
張姨把衣服遞過去,看著季昭禾那張乾淨乖巧的臉,嘆了口氣,忍不住多說了兩句:
「少爺人不壞的,就是嘴冷了些……想必您也知道了。」
「少爺從小身體不好,常年泡在藥堆里,性情難免古怪些,您多包涵。」
又補充了一句安慰的話:「陸家大方得很,只要你照顧好少爺,定不會虧待您的。」
季昭禾系扣子的手頓了頓,抬起清亮的大眼睛問:「張姨……他的病,治不好了嗎?」
張姨其實也跟莊園裡大多數下人一樣,只曉得少爺從小體弱多病,並不清楚具體是哪裡出了毛病。
便連忙念佛似的道:
「能好的,能好的!少爺那麼好的人,老天爺肯定會疼他的。」
這話聽在季昭禾耳朵里,那就是還有救、還有希望的意思。
她懸著的心放下來些許,嘴角也破天荒地抿出一抹淺淺的笑容。
很好就行。
村里那些守寡的婦人,過的日子,總是不太如意。
說到底,她也是有幾分害怕的。
很快,衣服換好了。
她跟著張姨到了主樓大門口。
陸沉洲靠在台階旁等她。
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眼神瞬間定住了,許久都沒有移開。
女人上身的那件白襯衫,塞進一條剛過膝的黑色A字裙里,腳上是一雙乾淨的小白鞋。
頭上馬尾隨著腳步一晃一晃的。
原本十九歲女孩該有的青春、嬌嫩,瞬間被襯托出來了。
一旁的張姨瞧出了少爺眼裡閃過的驚艷,趕忙打圓場笑道:
「少爺,少夫人準備好了,證件我都拿齊了,可以出發了。」
陸沉洲這才如夢初醒,慌亂地咳了一聲遮掩失態,低聲道:
「嗯……上車吧。」
保姆車緩緩滑到了台階下。
陸沉洲抬起長腿準備上車,身後卻倏地炸開一聲刺耳的呵斥。
「誰准你去登記的?」
「還真是什麼土包子都能進我陸家的門嗎?我看你們都瘋了!」
「都給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