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扔出門的惡棍
李四這一跪,後頭那七八個惡奴也像被抽走了骨頭。
「噹啷!」
木棍落了一地。
有人膝彎一軟,跟著跪了下去;有人還想硬撐,可一抬眼撞上林嘯的目光,牙關立刻咯咯打顫,也「噗通」一聲砸在地上。
「別、別殺我……」
「我就是跟著來的,不關我的事!」
「是李四!是李四叫我們來的!」
方才還堵著廟門喊打喊殺的一群人,此刻擠成一團,個個低著腦袋,抖得如同篩糠,竟沒有一個敢再看林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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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四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褲襠里的濕意順著大腿往下淌,騷臭味直往鼻子裡鑽。他又羞又怕,想爬起來挽回幾分臉面,可雙手撐地試了兩回,腿腳還是軟得不聽使喚。
「你們……都給我起來!」他哆哆嗦嗦地罵,「他就是個瘸子!一個啞巴瘸子!你們怕他做什麼?」
幾個惡奴把頭埋得更低。
誰也沒動。
林嘯握緊粗木拐杖,慢慢往前挪了一步。
那隻斷腿剛一落地,他的眉峰便狠狠一緊。
隔著破舊褲腿,安安都能看見那條腿在發顫。方才猛然起身,已經扯到了舊傷,這一步再邁出去,像是生生把傷處又撕開了一遍。
一層冷汗從林嘯額角滲出來,順著繃緊的臉頰滑落。
安安心口一揪,趕緊伸出兩隻小手,從後面抱住他的衣角。
「爹爹……」
她聲音小小的,帶著哭腔。
林嘯沒有回頭,只將拐杖重重杵在地上,穩住身形。
他疼得肩背都在微微發抖,擋在安安身前的脊背卻仍舊挺得筆直,像邊關城牆上釘著的一桿長槍。
一步不退。
李四見他沒有再出聲,膽子稍稍回來一點,咽了口唾沫,虛張聲勢地喊道:「你、你敢動我?我告訴你,我李四可不是好惹的!今日你把我嚇跪了,改日我——」
林嘯眼神一沉。
李四後半句話硬生生卡在嗓子眼裡,連呼吸都憋住了。
安安從林嘯身後探出半個小腦袋。
她看看爹爹額角的汗,又看看李四那張還想逞凶的臉,小腮幫一點點鼓了起來。
壞人都跪下了,還敢嚇唬爹爹!
她悄悄抬起手,朝破廟外頭晃了兩下。
「啾!」
守在斷牆上的山雀立刻應了一聲。
李四一愣,下意識抬頭。
只見幾隻山雀從屋檐上俯衝下來,小尖嘴裡各叼著一顆帶刺的蒺藜。它們飛得又快又准,貼著惡奴們的腦袋一掠而過,松嘴便把蒺藜丟進了他們的衣領里。
「哎喲!」
一個惡奴猛地跳起來,伸手往後脖頸里掏。
他越掏,蒺藜扎得越深,疼得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
「什麼東西?什麼東西扎我!」
「我背上也有!」
「快幫我拿出來!」
幾個人撞來撞去,才剛從地上爬起半截,頭頂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松樹枝條猛地一晃。
「砰!」
一顆沉甸甸的松塔正中惡奴腦門。
「誰砸我?」
那人捂著腦袋轉了一圈,還沒找到人,又一顆松塔從樹上飛下來,「啪」地砸在他鼻樑上。
樹杈間,幾隻松鼠抱著松塔,鼓著圓溜溜的眼睛,尾巴高高翹起。
「壞蛋!」
「砸壞蛋!」
「這個剛才舉棍子最凶,砸他!」
這些話落在旁人耳中,只是一串吱吱亂叫。安安卻聽得清清楚楚,立刻指著那個最壯的惡奴,小聲說:「就是他,他剛才差點打到爹爹。」
「吱!」
松鼠們齊齊轉過腦袋。
下一刻,三四顆松塔雨點似的砸了下來。
那壯漢左躲右閃,腳下踩中滾落的木棍,仰面摔了個四腳朝天。
「娘啊!」
他剛慘叫一聲,褲腳忽然往裡一陷。
一隻灰老鼠貼著他的褲腿鑽了進去,順著布料一路往下,直鑽進了他的鞋窠。
毛茸茸的東西貼上腳背,尖爪子亂蹬,那壯漢嚇得臉都綠了。
「老鼠!我鞋裡有老鼠!」
他顧不得後脖頸里的蒺藜,抱住腳又蹦又跳,褲腰都差點掙開。
其他惡奴也沒好到哪裡去。
牆根、草堆、破瓦下面,一隻只老鼠接連鑽出來,專往他們褲腿里拱。山雀在頭頂扔蒺藜,松鼠蹲在樹上砸松塔,幾個惡奴捂頭的捂頭,扯衣裳的扯衣裳,蹬鞋的蹬鞋,轉眼滾了一地。
「別鑽了!祖宗,求你別鑽了!」
「把它弄出去,快把它弄出去!」
「我的脖子!疼死我了!」
李四想趁亂往外爬,一隻山雀卻盯准了他,鬆開嘴裡的蒺藜。
蒺藜不偏不倚,落進他後衣領。
「嗷——」
李四猛地一挺腰,剛好撞上身後的惡奴,兩人滾作一團。緊接著,一顆松塔砸在他額頭上,頓時鼓起一個紅彤彤的大包。
安安躲在林嘯身後,見他還想爬,立刻朝牆角招了招手。
「灰灰,別讓他跑!」
一隻肥老鼠「嗖」地躥過去,鑽進李四鞋裡,對著他的腳趾便踩了幾下。
「啊!滾開!滾開!」
李四再顧不得什麼臉面,抱著腳滿地翻滾,嘴裡一聲比一聲叫得悽慘。
廟外就在這時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快!」
「安安還在廟裡!」
「李四要敢動那孩子,今日跟他拼了!」
張橫一馬當先衝過來,手裡攥著一把鋤頭。後頭跟著十來個村民,有人扛鋤頭,有人拿扁擔,還有人拎著燒火棍,跑得氣喘吁吁。
眾人闖進破廟,本以為會看見安安父女挨欺負,誰知才跨過門檻,便齊齊愣住。
李四和那幾個惡奴橫七豎八滾在地上,衣領里塞著蒺藜,頭頂沾著松針,鞋都甩飛了好幾隻。樹上的松鼠還抱著松塔虎視眈眈,山雀繞著廟門不停盤旋。
張橫低頭看著李四,冷笑一聲。
「喲,李大爺這是來破廟打滾來了?」
村民們頓時鬨笑起來。
「方才不是還挺橫嗎?」
「帶這麼多人欺負一個瘸腿漢子和五歲娃娃,結果就這副德行?」
「快瞧他的褲子!怕不是嚇尿了吧?」
李四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偏偏鞋裡還有老鼠,疼得他直抽冷氣。
他指著安安,氣急敗壞地叫:「是她!都是這邪門丫頭叫來的畜生!你們還笑?快把她抓——」
「抓誰?」
張橫把鋤頭往地上重重一頓。
「李四,你帶人拿棍子闖進破廟,要打安安,還要害她爹,當我們全村人都是死的?」
「我教訓她,關你們什麼事!」李四梗著脖子道。
「安安幫過村里人,她的事就是我們的事!」
「對!」
「欺負一個小娃娃,算什麼本事!」
「把他們扔出去!」
不知誰先喊了一聲,村民們立刻一擁而上。
兩個壯實漢子一左一右架住李四。李四拼命掙扎,腳還沒沾地就被抬了起來。
「放開!你們敢動我!」
「我記住你們了!」
「等我回來,我叫你們一個個——哎喲!」
張橫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直接把剩下的話拍回了肚子裡。
「還敢嘴硬?扔遠些!」
剩下幾個惡奴也被村民架了起來。他們早被林嘯嚇破了膽,又叫小動物折騰得渾身刺痛,哪裡還敢反抗,只能哭喪著臉求饒。
「我們再也不來了!」
「都是李四逼我們的!」
「鄉親們,輕點,輕點啊!」
村民們一路把人拖出破廟,足足架出半里地,才像扔破麻袋似的,一個接一個丟到土路邊。
李四摔了個嘴啃泥,剛抬起頭,鋤頭便「砰」地落在他面前,嚇得他又縮了回去。
張橫指著他的鼻子,一字一句道:「聽清楚了。往後誰敢再來找安安父女的麻煩,我們就打斷誰的腿!」
「滾!」
村民們齊聲一喝。
李四臉色慘白,再不敢放狠話,連滾帶爬地逃了。幾個惡奴撿起鞋子和棍棒,跌跌撞撞跟在後頭,連頭都不敢回。
安安站在廟門口,看著他們狼狽跑遠,終於咧開小嘴笑了。
可她一轉頭,就看見林嘯仍死死撐著拐杖,額角冷汗更多了。
「爹爹!」
她趕緊跑回去,抱住他的腿,又怕碰疼傷處,只敢輕輕貼著。
「壞人走啦,你快坐下。安安不怕了,真的不怕了。」
林嘯低頭看她,緊繃的肩背這才一點點松下來。
張橫和村民們也圍了上來。
「啞叔,今日多虧你護住安安。」
「你這一聲,可真把李四那幫混帳的膽都嚇破了!」
「從前是我們沒照看周全。往後他們再敢來,你讓安安喊一聲,大伙兒都來!」
林嘯說不出話,只抬手抱了抱拳。
安安仰著臉,認真地替他說:「爹爹在謝謝你們。」
「謝什麼?該我們謝你們才對。」
一個村民笑著摸了摸安安的羊角辮,轉身時腳下一滑,險些從破廟後坡滾下去。
他連忙扶住一塊山石,低頭一看,卻忽然不動了。
「咦?」
眾人循聲望去。
那人蹲下身,撥開坡邊雜亂的枯草,又往前走了幾步。成片青綠的草木從石縫間鋪展開來,葉片肥厚,根莖粗壯,幾乎長滿了整個後坡。
他掐下一片葉子放在鼻尖聞了聞,眼睛陡然亮了。
「這……這後坡上,怎麼長了這麼一大片好藥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