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誰敢
旁邊幾個姨太太面面相覷,縮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
許敬安猛地站起來,指著許鹿兮的鼻子:
「你竟敢在祠堂里動你的長姐!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父親!」
許鹿兮歪頭看著他,「我只是覺得姐姐太累了,讓她歇一歇。她方才在池塘里泡了那麼久,又哭又鬧的,我怕她傷了身子。」
「你!」許敬安氣得鬍子都在抖。
「父親。」
許鹿兮打斷他,「咱們把話說清楚吧,我母親的錢,該還了吧?」
許敬安被她這直白的一問問得噎住,臉漲成豬肝色。
嫁妝的事是他心裡一根陳年舊刺。
當年許家周轉困難,許鹿兮的娘確實拿了不少體己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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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筆錢數目不小,後來許家的生意緩過來了,他也沒提過還的事。
再後來,那個女人死了,這筆帳就更沒人提了。
這些年他早就把那筆錢當成自己的了。
如今被一個晚輩當著全家的面翻出來,還是在祠堂里,當著列祖列宗的牌位,他臉上掛不住。
「那、那是她自願拿出來的!」
「哦?」
許鹿兮笑了笑,「那現我娘跟我說她不願意了,爹還錢吧,還有我的雙倍嫁妝。」
許敬安氣得鬍子都在抖,「你娘都死了多少年了,你上哪兒問她願不願意!你莫不是失心瘋了不成!」
「託夢啊,」許鹿兮慢悠悠地說:「娘說她當年識人不清,腸子都悔青了呢。」
許敬安的臉從豬肝色直接轉成了紫茄子。
「胡說八道,簡直胡說八道!
他厲聲咆哮,「鬼神之說虛無縹緲,你竟拿這種荒謬說辭栽贓長輩!你簡直膽大妄為!」
「哦。」許鹿兮眼皮一撩,「原來爹也知道這叫胡說八道啊。」
說著,她話音一轉,她眼神驟然變冷,
「那當年,你對著我母親花言巧語,許諾一生安穩,承諾雙倍嫁妝,哄得她傾盡畢生積蓄,拿出所有陪嫁錢,幫你填了許家的無底窟窿,渡過滅頂難關!」
「事後出爾反爾,吞掉她的血汗,苛待她唯一的骨肉,任由我在許家豬狗不如,受盡欺凌!」
「請問許老爺,你當年這番欺瞞哄騙,背信棄義,又算什麼?」
「也是胡說八道?還是天生就薄情寡義,狼心狗肺!」
許敬安被懟得啞口無言,渾身氣得發抖,胸口翻湧的怒意幾乎要將他焚燒殆盡,一張老臉青一陣白一陣,難堪到了極致。
他活了大半輩子,執掌許家數十年,從未被人如此當眾打臉!
「你放肆!」
老太太拍案而起,乾瘦的手指指著許鹿兮鼻尖,
「這裡是許家祠堂,列祖列宗的牌位都在上面供著!你一個晚輩罔顧人倫,頂撞父親,忤逆祖母,大鬧祠堂,目無祖宗禮法!」
「我看你是嫁入帥府便飄得不知天高地厚,忘了自己幾斤幾兩!今日我便好好教教你,何為尊卑,何為孝道!」
老太太厲聲怒吼,:「來人!」
「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逆女給我按住!動家法,杖責三十!」
一聲令下,藏在祠堂外待命的五六個壯碩家丁,立刻手持烏黑硬木棍棒,凶神惡煞地沖了進來。
杏兒嚇得臉色慘白,渾身發抖,卻依舊擋在她身前,不肯退讓半步。
幾個婆子簇擁上來就要抓人,杏兒擋在許鹿兮面前,「你們別碰小姐!」
許鹿兮一把將杏兒拽到自己身後。
祠堂里燭火被帶起的風掃得晃了晃,她臉上笑意未收,只是那笑怎麼看怎麼像一朵開在刀尖上的花,好看得叫人後背發涼。
她把背後的手伸出來,電擊槍在燭火下泛著一層冷光,拇指抵在開關上,不急不慢地摩挲了一下。
「儘管來試試。」
家丁們腳步猛地一頓。
老太太臉色鐵青,聲音都變了調:
「你們愣著幹什麼!她一個姑娘家還能翻了天不成!給我拿下!」
幾個家丁咬咬牙,硬著頭皮又往前沖了兩步。
許鹿兮嘴角一翹,拇指正要往下按。
「誰敢。」
一聲沉喝從祠堂門外炸開。
張副官帶著大兵哥大步跨了進來,不過三五個呼吸之間已經分兩列湧入祠堂兩側。
「嘩啦」一聲霍響。
黑黝黝的槍口霍刷刷抬起來,對準了在場每一個站著的許家人。
許二爺手裡的茶盞嚇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茶水潑了一褲腿,可他連低頭看一眼的功夫都沒有。
幾個姨太太尖叫著縮成一團,用手帕捂住了嘴。
老太太腿一軟,跌坐回太師椅里,那張滿是褶子的臉白得像祠堂里供著的燭紙。
張副官的槍頂著許敬安鼻尖前兩寸,聲音鏗鏘有力地道:
「少帥有令,動少夫人者,一律就地槍決。」
許鹿兮眉毛一挑,霍尋會說這種話?
許敬安整個人僵在原地,瞳孔驟縮,兩條腿抖秋風似的開始打顫。
老太太被槍口指著,死死攥著紫檀拐杖,指節都泛了白。
「……你、你們這是要幹什麼?」
她活了大半輩子,在北城深耕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即便被數十桿長槍對準,心底驚懼萬分,面上卻依舊強撐著一派大家老封君的威嚴。
區區帥府副官,區區幾個衛兵,竟敢持槍闖入尋常士族祠堂,威脅許家族人。
簡直無法無天!
老太太胸口劇烈起伏,硬撐著威勢厲聲呵斥:
「放肆!不過是霍尋手下的一介副官,也敢這般目中無人,持槍闖民宅,你們眼裡還有沒有王法!」
「我許家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當真以為我許家無人?!」
「我三子坐鎮青幫,黑白兩道皆有情面,就算是霍大帥親臨,也要給我三分薄面!」
「小小一個副官,也敢在我許家撒野?今日你們敢動我許家人一根頭髮,我兒定不會善罷甘休!」
張副官跟著霍尋在西北打了兩年仗,身上那股子兵痞味是刀槍里磨出來的,什麼場面沒見過。
什麼青幫紅幫的,人加起來還沒他統領的警衛連人多,他壓根不放在眼裡。
上個月許三爺的人在碼頭鬧事,剛被少帥抄了兩個堂口,現在躲在租界門都不敢出呢。
這老婆子大話還真敢說。
「老太太說笑了,王法?少帥的話就是王法,」
張副官把槍口往許敬安鼻尖前又送了兩寸,語氣不緊不慢,
「我只管執行軍令,護好少夫人安危。」
「許三爺若有不滿,可以親自去帥府找少帥理論就是。」
老太太被這番話堵得氣血翻湧,一口氣瞬間卡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霍尋手握重兵,他老子更是統領北六省的大帥,實打實的鐵血軍閥,區區地下幫會,在正規軍槍桿子面前,不過是不堪一擊的螻蟻。
青幫再勢大,終究是江湖草莽,根本沒法跟霍家抗衡。
真鬧到最後,別說為難帥府,怕是整個許家,都會被頃刻碾得灰飛煙滅。
許敬安腿一軟,差點沒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