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明搶


  這也太囂張了。

  給許鹿兮看爽了。

  果然,亂世之中,手握槍桿子的人掌握唯一真理,手握所有話語權。

  在離開之前,霍尋這條大腿,她抱定了。

  許鹿兮看向氣急敗壞的老太太,笑了笑。

  「祖母,看來這家法是動不了了,不如咱們坐下來把事情了結一下怎麼樣?」

  老太太牙關咬得咯吱響,目光在那些黑洞洞的槍口上掃了一圈,最終落在許鹿兮那張笑盈盈的臉上。

  良久,她重重喘了一口氣,「……你要什麼?」

  許鹿兮一聽,往旁邊的椅子上一坐,看了張副官一眼。

  張副官會意,抬手示意收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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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兵哥長槍霍刷刷地收了回去,往許鹿兮身後一站。

  許鹿兮接過下人慌慌張張遞來的一盞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當年從我娘手裡拿走的那筆錢,若放到今天,利滾利,置辦些產業,怕是只多不少。」

  「我算過了,按市價折合下來,大約五千塊現大洋,一分都不能少。」

  老太太臉色鐵青,放屁,哪兒有這麼多,她分明是獅子大開口。

  她腮幫子咬得咯吱作響,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可以。」

  許鹿兮笑了,「還有我的嫁妝。」

  她把茶盞擱在桌沿,指尖在杯蓋上敲了兩下,

  「許家女兒出嫁,連件像樣的嫁妝都沒有,說出去也太寒磣了,不知道的還以為許家窮得揭不開鍋了呢。」

  老太太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你要什麼。」

  許鹿兮就等她這句話。

  「我也不多要,當年爹承諾過的雙倍就成,」她笑了笑,掰著手指數起來,

  「許家家大業大,房產地契鋪子什麼的都不少,大帥府在城北,那城北的四合院和五百畝地就給我吧,其他的嘛……再要兩家銀飾鋪子,一家染坊,兩家衣行,兩家胭脂鋪子就差不多了。」

  她每說一句,在場的人臉色就白一分。

  許敬安嘴角抽了抽,老太太握著拐杖的手開始發抖。

  杏兒震驚得嘴都合不攏,她猛地想起昨晚小姐睡前把她叫到跟前,問了一晚上許家的產業分布,田產地契,鋪面經營情況,她當時只當小姐是隨口打聽,如今才明白。

  小姐這是有備而來啊。

  許老太太臉色綠得像個翡翠白菜。

  這是許家三代人攢了七十年的家底,許鹿兮輕飄飄一句話就要拿走將近一半。

  她怎麼好意思說不多?

  「許鹿兮!」許敬安最先坐不住,拍案而起,指著許鹿兮的鼻子,「你這是明搶!你——」

  張副官手裡的槍口抬起來,不偏不倚對準許敬安眉心。

  他語氣客客氣氣的:「許老爺,坐下說話吧,嚇著少夫人,我手一抖槍走了火,那可就不好了。」

  許敬安後半截話卡在喉嚨里,臉色煞白,兩條腿一軟,噗通一聲坐回了椅子上。

  許鹿兮慢悠悠地補了一刀:

  「父親別這麼激動嘛,這不都是您當年承諾母親的麼?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您說是吧?」

  許敬安氣得翻白眼,胸膛劇烈起伏,像是下一秒就要背過氣去。

  許老太太面色鐵青地坐在太師椅上,良久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你是鐵了心要逼死許家?」

  許鹿兮歪了歪頭,「祖母哪裡的話,我是許家的女兒,自然盼著許家好,日後幾位哥哥不是還要仰仗帥府提拔,多些嫁妝,許家也多些底氣不是?」

  許敬安氣得胸口不停起伏,「……你要錢可以,要鋪子沒門!」

  「你連大米幾錢一斤都不知道,你會做什麼生意?我看你是想讓我許家的生意全毀在你手上!」

  許鹿兮還沒開口,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許二爺開了口。

  他手裡握著一對油光水滑的核桃,不緊不慢地轉著。

  「鹿希啊,你爹說得不錯,二叔說句你不愛聽的。」

  他眼底的譏誚毫不掩飾,

  「你從小在深宅大院裡長大,連帳本都沒摸過幾回,做生意可不是仗著少帥夫人的名頭吆喝兩聲就行的,聽二叔一句勸,要點銀子傍身就夠了,鋪子田產這些,你打理不來。」

  許鹿兮彎了彎唇角,語氣裡帶著點懶洋洋的漫不經心:

  「我會不會做生意就不勞父親和二叔操心了。」

  「反正許家在爹手上也敗得差不多了,不如換個人拜拜,說不定我就能讓它起死回生呢。」

  此言一出,許敬安的臉瞬間從黑鍋底變成了墨汁缸。

  自從老太爺去世,許家的生意就由他接手。

  他不是沒有努力過,可他的能力終究有限,老太爺在的時候還能鎮住場面,老太爺一走,許家的生意就開始走下坡路。

  這些年明面上還撐著一個北城豪商的架子,實際上地產鋪子陸陸續續賣了不少,剩下的也多半在勉強維持。

  許敬安最恨別人提這個,尤其是被自己那個從小瞧不上眼的庶女當著全家的面戳穿。

  許敬安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沒能說出一個字。

  老太太面色黑沉的看著眼前的鬧劇。

  目光落在許鹿兮身上,久久沒有移開。

  這個孫女她從來沒有正眼看過。

  戲子生的下賤胚子,從落地那天起在老太太眼裡就跟許家的體面沾不上邊,這些年她甚至懶得管許敬安怎麼苛待這個丫頭,橫豎是個賠錢貨,能活著長大嫁出去就算許家仁至義盡了。

  可如今……

  老太太忽然生出一種錯覺,眼前這個人,他們是徹底拿捏不住了。

  許家長子許清遠,如今正在南方的軍事學院就讀,明年就要畢業了。

  若是能搭上帥府這條線……

  霍尋十幾歲從德國回來就在西北打出了名頭,手裡握著北六省最精銳的部隊,他老子霍大帥更是權傾一方的人物。

  許清遠若是能進霍尋的麾下,哪怕只是做個副官,將來的前程也比窩在北城強十倍。

  而這一切,都要看許鹿兮願不願意開口。

  老太太心裡忽然湧上一股極深的疲憊。

  她做了大半輩子許家的主,如今卻要在一個庶出的孫女面前低頭,可她不是那種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老太太,她的面子永遠比不上許家的前程。

  半晌,她忽然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蒼老和頹然。

  「……罷了,就依你吧。」

  許敬安猛地轉頭:「娘!」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閉嘴!」

  許敬安嘴唇哆嗦了一下,在老太太那一眼裡硬生生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

  老太太看向許鹿兮,聲音沙啞:

  「明日我讓帳房把地契和鋪面文書都理出來,送到帥府去。」

  許鹿兮彎起眼睛:「祖母英明。」

  她笑得真心實意,老太太卻覺得那笑亮得刺眼。

  「不過,」老太太話鋒一轉,「我有一個條件。」

  許鹿兮挑了挑眉,她就知道,老太太不可能這麼輕易鬆口。

  「祖母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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