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因果


  張副官愣了一瞬。

  在他的記憶里,少夫人嫁進帥府這半個月,對他和手底下幾個兵從來是眼風都不給一個的,總是陰沉著臉。

  偶爾撞上吩咐差事,語氣也是斜著眼皮子往下甩,仿佛他們這些當兵的不過是少夫人腳底下一條會跑腿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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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眼前這位少夫人笑盈盈地,語氣裡頭帶著一股子爽利勁兒,倒叫他有愣住了。

  張副官有半晌沒回過神來,乾巴巴地回了一句:

  「……少夫人客氣了,屬下分內之事。」

  許鹿兮擺擺手,神秘兮兮地問他:「對了,問你個事,你家少帥真說過那話?」

  張副官不明所以,「少夫人指的是什麼?」

  「你剛才在許家祠堂說的那句,」許鹿兮清了清嗓子,壓著嗓子學著張副官方才的語氣,板起臉來一本正經,

  「少帥有令,動少夫人者,一律就地槍決…..這話真是你家少帥說的?」

  張副官嘴唇翕動了兩下,撓了撓後腦勺,訕訕道:

  「那個……少帥原話就一句,跟著少夫人。」

  他越說聲音越小,「屬下心想少夫人您是要回許家去……那地方對您不大友好,所以屬下就自作主張,把話說得硬氣了些……」

  少帥要他跟著的意思不就是保護少夫人嘛。

  許鹿兮噗一聲笑出來,她就說霍尋那性子,會說這麼霸道總裁語錄的話才怪。

  她朝張副官豎了個大拇指:「幹得漂亮。」

  張副官:「……」

  許鹿兮說完已經轉身往院裡走了。

  張副官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嘟囔了一句:「……少夫人這是吃錯藥了?」

  旁邊的大兵哥湊上來:「少夫人今天確實怪好說話的,你別說,少夫人不發火的時候還是挺好看的。」

  「俺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看的人,天仙一樣。」

  「……閉嘴,腦袋不想要了。」

  大兵哥憨厚一笑,不說話了。

  回去的路上,許鹿兮嘴角翹起,靠在車座上,把文書往臉上一蓋,開始盤算。

  錢莊現成的,只需要把管理模式調整一下就能運轉。

  布莊和染坊更不用說,她學設計出身,對布料和染色再熟悉不過。

  那五百畝地暫時用不上,先放著。

  酒樓最簡單,這個不急。

  至於胭脂鋪子。

  她現在滿腦子裡想到的都是系統商城裡那些現代琳琅滿目的化妝品。

  有了這些,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一百都不是問題。

  她還是太善良了,明明可以直接搶,卻還給了他們幾分得瑟的機會。

  不過就是不知道得瑟完了,會不會被氣的吐血。

  說不定,積分就還可以再漲一漲。

  有了這些積分,商城裡那些讓她眼饞許久的東西有著落了。

  隨便兌,全部都能安排。

  不過得一步步來,藥品那些現在還太惹眼,先把眼下這些產業做起來再說。

  許家,只是開始。

  許鹿兮想起什麼,忽然看向前面駕駛座的張副官:

  「不急著回去,張副官,先送我去個地方。」

  張副官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少夫人想去哪兒?」

  許鹿兮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街道兩旁的行道樹葉子已經開始泛黃,零零星星地落下來幾片,打著旋兒飄在青灰色的路面上。

  遠處的天邊堆著一層薄薄的鉛灰色的雲,空氣里浮著淡淡的水汽,像是要落雨的樣子。

  「去青山寺。」她說。

  青山寺坐落在這座城北邊的半山腰上,香火鼎盛,在本地頗有些口碑。

  寺內的院子不大,青磚地面被歲月磨得光滑發亮,角落裡幾株老槐樹撐開一片濃蔭。

  香爐里插著幾炷香,煙氣裊裊地升起來,在午後的光線里浮成淡藍色的霧靄。

  杏兒小聲問:「小姐,您怎麼突然想來寺里做法事了?」

  杏兒一頭霧水,自家小姐從來不信神佛。

  以前在許家時逢年過節被老太太逼著去廟裡上香,小姐都是站在殿門口不肯進去,說那些泥塑木雕的菩薩有什麼用,要真有菩薩,怎麼沒看見她娘顯靈幫幫她。

  可今天小姐主動要來寺廟,杏兒覺得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許鹿兮沒有回答。

  她望著那裊裊的青煙,視線微微有些散。

  直到法事做完,她從袖口裡摸出一卷銀票,放在桌上。

  許鹿兮跪在蒲團上,看著香案上那盞青燈。

  她從旁邊取了三炷香,在燭火上點燃。

  許鹿兮,希望你下輩子投個好人家,一生順遂,平安喜樂。

  香灰落下來,輕輕斷了一截。

  許鹿兮磕了三個頭,站起身來。

  一個看起來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她做完了這一切,才緩步走上前來,合十道:

  「施主有心了,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心善則路寬,你今日所種之因,他日必有善果。」

  許鹿兮笑了一下,「我不求什麼因果,只求心裡安穩就行了。」

  她站起身,大師行了一禮:「勞煩大師了。」

  大師合十回了一禮:「阿彌陀佛。」

  許鹿兮走出大殿的時候,風從山間穿堂而過,殿角的銅鈴叮叮噹噹地響了一陣。

  她站在石階上,仰頭看了看天。

  其實她也不信這個,只是覺得有些事情,總該有個去處。

  「小姐?」杏兒見她站在廊下發呆,小聲喚了一句。

  許鹿兮回過神,沖她笑了一下:「沒事,走吧。」

  到帥府的時候,許鹿兮剛才車就愣了一下。

  門口多了好多大兵哥,個個滿臉嚴肅的煞氣。

  張副官看了眼,眼睛一亮,趕緊道:「是大帥回來了。」

  許鹿兮腳步頓在原地。

  霍大帥回來了。

  原主嫁進霍家的時候,霍大帥不在北城,去南邊開會了。

  她進了帥府這半個月,一直沒跟這位傳說中手掌北六省,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殺神公公見過面。

  「……先把東西送回房裡去。」

  她把懷裡那摞文書遞給杏兒,理了理衣裳,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淺黃色的旗袍,確認沒什麼不妥,這才抬腳往裡走。

  許鹿兮剛走到前院,就聽見一個渾厚的笑聲。

  「哈哈哈!不愧是我霍長山的兒子,有老子當年的風範!」

  那嗓門洪亮得像撞了一口銅鐘。

  許鹿兮腳步微頓,繞過門口的噴泉,走進前院。

  院子裡果然熱鬧極了。

  正中央的空地上放著一個巨大的鐵籠子,蒙著一塊厚厚的黑布,看不清裡面裝的是什麼。

  幾個衛兵正圍在籠子旁邊,手按在槍套上,神情戒備。

  霍大帥站在廊下,四十出頭的年紀,身材魁梧健碩,肩寬背厚,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軍裝,腰間掛著一把配槍。

  最扎眼的是那顆光溜溜的腦門,在暮色里鋥亮得能反光。

  許鹿兮嘴角抽了一下。

  光頭大帥,很符合刻板印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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