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站在哪邊兒
許鹿兮也沒再追著打,把話收了回來。
她目光掃了一圈滿堂的人,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比方才多了幾分真心實意的熱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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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老闆,」她端起面前的酒杯,站起來,
「今兒是團拜宴,大過年的,咱們別光顧著你來我往地試探了。我許鹿兮年紀輕,入行晚,往後還得各位前輩多提點,這杯酒我先干為敬,算是提前謝過各位了。」
說完仰頭把酒幹了,杯底朝天亮了亮。
這一手把滿堂的人都弄愣了。
錢廣福見氣氛松下來,趕緊端著酒杯站起來打圓場:
「哎呀呀,少夫人爽快人!來來來,諸位同敬少夫人一杯,往後咱們北城商界添了這麼一位能人,是大家的福氣。」
滿桌人稀稀拉拉舉了杯,酒過三巡。
錢廣福臉上那點笑慢慢收了,換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
「少夫人,錢某托個大,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
他往許鹿兮那邊傾了傾身,「您這本事,擱在北城商界那是頭一份。可話說回來,單打獨鬥終究有個限度,您一個人再能耐,撐死了也就這幾間鋪子一個廠。」
「商會是北城商界的老根子,幾十年攢下來的路子、人脈、貨源,都在裡頭。」
「您進了商會,就是自己人,往後進貨走哪條碼頭,貨船怎麼走稅,原料從誰手裡拿,都有商會幫襯著,省下來的可都是真金白銀。」
許鹿兮端著茶盞,笑吟吟地聽著,不點頭也不搖頭。
錢廣福見她不接茬,又往前湊了湊:
「少夫人要是願意,老錢這就去張羅,今兒在座的諸位做個見證,少夫人入會的事,咱們特事特辦,走個快章程。」
「錢副會長這麼抬舉我,我都不好意思了。」許鹿兮把茶盞放下,笑了一下,
「不過我這個人有個毛病,凡事喜歡問清楚,錢副會長方才說的這些好處,我聽著都挺好,可入會之後,商會這邊對我有什麼章程沒有?」
錢廣福跟崔壽山飛快地對了個眼神,又轉回來:
「章程嘛,都是有例可循的,少夫人放心,絕不會為難您……」
「不為難就好。」許鹿兮打斷他,「那錢副會長給我說說,入會之後,我這幾家鋪子的貨,定價是商會統一定,還是我自己定?」
錢廣福愣了一下:「這個……歷來商會是有個指導價,大傢伙兒一塊兒議,免得互相壓價傷了和氣……」
「那我店裡的新款上新,得先報給商會批?」
「那倒不至於,就是賣什麼品類,得跟商會知會一聲,免得跟行里撞了車……」
「我化工廠那邊要進原料,得從商會指定的渠道走?」
錢廣福額頭上開始冒汗了:
「這個……商會這邊有相熟的原料商,走商會的路子能便宜些,不過少夫人要是另有渠道,也、也不是不能商量……」
許鹿兮笑了一聲,那笑溫溫柔柔的,可落在錢廣福耳朵里跟敲了記鑼似的。
「我聽明白了。」
「也就是入會之後,我賣什麼價,上什麼貨,進什麼原料,都收商會說了算。合著我這鋪子和廠子,入了會就等於交出去了,我就管個帳房收錢?」
錢廣福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少夫人這話說的,哪有這麼誇張,商會也是為大家好,行有行規嘛……」
許鹿兮慢條斯理地拿帕子按了按嘴角,
「我鹿鳴閣從開業到現在,沒靠過商會一分一厘,貨是自己做的,路子是自己趟的,連鋪面裝修都是自己掏的錢。如今生意做起來了,商會想起來給我定規矩了?」
旁邊有個留山羊鬍的老頭不冷不熱地插了一嘴:
「少夫人這話就不對了,商會不是來搶您東西的,是來給您撐腰的。」
「就說您那化工廠吧,進設備走的是洋人的路子,這北城地面上多少人盯著呢?沒有商會給給您背書,往後出點什麼事,誰替您說話?」
「對,少夫人,」另一個胖子趕緊幫腔,「就說您跟美國洋行那羅伯特走得那麼近,商會裡頭不少人心裡犯嘀咕,說您胳膊肘往外拐。這要是進了商會,大傢伙兒知根知底了,那些閒話自然就沒了。」
許鹿兮看了那胖子一眼:「敢情我入商會,是為了讓背後說我閒話的人當面說我我?」
胖子被噎得臉一紅。
錢廣福憋了半天,扭頭看了一眼靠窗那桌,那裡坐著幾個商會的老把式,為首的一個留山羊鬍的老頭咳嗽了一聲。
錢廣福得了暗示,又把腰直了起來,這回臉上的笑淡了些,語氣也硬了幾分:
「少夫人,在下多句嘴,您這生意能做得這麼順,靠的是霍少帥的照應不假。可商會裡頭,各家也有各家的靠山,宋二爺跟咱們商會做了多少年的買賣了,這層關係,您總得掂量掂量。」
這話說得就露骨了。
許鹿兮還沒來得及開口,旁邊的宋琦閱先動了。
他把手裡的酒杯往桌上一擱,「鐺」的一聲輕響,在場的人都聽見了。
宋琦閱抬眼看了看錢廣福,慢悠悠地開了口:
「錢副會長這話,宋某聽著怎麼這麼彆扭?什麼叫各家有各家的靠山?合著我宋琦閱跟商會做了這些年買賣,是拿靠山壓人?」
錢廣福臉色一變,連忙賠笑:
「二爺誤會了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什麼意思?」宋琦閱把酒杯端起來,晃了晃裡頭的酒液,語氣散漫得很,
「我跟少夫人合夥做生意,是我宋某人上趕著找的她,不是她求的我,錢副會長要拿宋某說事,得先搞清楚,宋某是站在哪邊的。」
滿堂的人都不吭聲了。
方才還跟著陰陽怪氣的那幾個,這會兒全縮著脖子,把自己埋進椅子裡,誰也不敢再冒頭。
錢廣福臉上的笑掛不住了,搓著手左右為難。
許鹿兮在心裡嘖了一聲。
宋琦閱這人,真是走一步算三步。
方才那句說得跟表忠心似的,可她要是真承了情,往後在商會裡頭,她跟宋琦閱就綁成一根繩上的螞蚱了。
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