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我的夫人只會有一個。」


  霍尋把人懷裡,手在她後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過了好一會兒,哭聲才漸漸低下去,變成細細的抽噎。

  許鹿兮肩膀還一抖一抖的,鼻尖堵得厲害,呼吸全靠嘴,呼哧呼哧跟個小風箱似的。

  霍尋把她往懷裡帶了帶,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以後離宋琦閱遠一點。」

  許鹿兮從他胸口抬起臉來,仰頭看他。

  這一抬頭實在沒什麼形象可言,眼眶紅得跟抹了胭脂似的,鼻尖也紅。

  眼淚糊了滿臉,鬢角的碎發濕噠噠地粘在臉頰上,嘴唇被自己咬得又紅又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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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尋低抬手把她臉上黏著的頭髮撥開,頓了頓才說:

  「我不喜歡。」

  許鹿兮盯著他那張波瀾不驚的臉看了半天,忽然有點想笑。

  這人吃醋吃得跟匯報軍情似的,平鋪直敘,一板一眼,連個重音都不帶的。

  她心裡那點酸楚被他這副正經模樣衝散了不少,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了翹:

  「你不喜歡什麼?我跟他都是生意往來。」

  霍尋垂眼看她,答得言簡意賅:「都不喜歡。」

  許鹿兮揉了揉眼睛,忍著笑故意逗他:

  「那今晚他替我擋了槍子兒,我還欠著人家一條命呢,往後碰上了,我連招呼都不打?那不成忘恩負義的了。」

  霍尋的眉心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像是真在琢磨怎麼把這個理給圓回去。

  「他的情,我會還。」

  許鹿兮看了他兩秒,忍不住又把臉埋回他懷裡,悶悶地笑出了聲。

  笑得肩膀直抖,鼻音拖得老長。

  霍尋被她笑得莫名其妙,低頭看她:「笑什麼。」

  「笑你。」

  許鹿兮眼底還汪著水汽,「天底下吃醋吃得像你這么正經的,我頭一個見。」

  霍尋沒接這話,伸手把她指著自己鼻尖的手捉下來,攏在掌心裡,擱在自己膝蓋上。

  然後拿了干帕子,給她擦臉。

  「腳還疼不疼。」

  許鹿兮低頭看了看腳踝,方才被藥油揉過,又泡了熱水,腫脹消下去一些,可還是腫得老高,青紫一片,一碰就疼。

  「疼。」她老老實實答,還帶著哭過之後的鼻音,鼻尖紅得可憐巴巴的,抬眼看他,聲音軟了幾分,

  「你剛才揉的時候還那麼使勁。」

  霍尋被她這樣看著,喉結滾了一下,伸手把她的腳撈回自己膝蓋上,這回力道放輕了些,藥油搓熱了往上敷。

  「那我輕點,揉開了好的快一點。」

  許鹿兮窩在床頭,看他低著頭專心地給她揉腳。

  她偏頭看了看窗台上那盞燈,火苗晃了晃,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疊在一處。

  過了一會兒,許鹿兮忽然開口,嗓子還有點啞:「霍尋。」

  「嗯。」

  「你以後……」她頓了頓,這話到嘴邊打了個轉,到底沒忍住問了出來,

  「要是碰到一個比我還好看,比我還聰明,命格也跟你更合的姑娘,你會不會……」

  話沒說完,她自己先覺得矯情了,擺擺手,「算了算了,沒什麼。」

  霍尋手上沒停,眼皮抬了一下,看她:「會不會什麼。」

  「沒什麼。」許鹿兮把臉別過去。

  霍尋沉默了兩秒,把手裡的藥油瓶子擱在床頭柜上,抬起她的下巴,讓她把臉轉回來。

  「好不好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許鹿兮被他的手指扣著下頜,動彈不得,聽他一字一字地說:

  「我的夫人只會有一個。」

  ……

  第二天許鹿兮睜眼的時候,霍尋已經不在床上了,被窩他那邊涼透了,顯然是起了個大早。

  她翻了個身,腳踝上還隱隱泛著酸,可比昨晚好多了,至少能下地。

  杏兒聽見動靜推門進來,身後跟著倆小丫頭端水端藥的。

  「小姐,少帥走之前吩咐了,說讓您今天哪兒也別去,老實歇著。」

  許鹿兮正扶著床柱子試著踩了踩地,聞言動作一頓,扭頭看杏兒:「他原話?」

  杏兒一本正經地點頭:「少帥說,您腳要是再崴一回,他就把廠子裡的設備全搬回帥府後院來看著您。」

  許鹿兮:「…….」

  這才不可能是霍尋會說的話。

  她到底還是沒聽霍尋的。

  過完年廠子也正式走上了軌道。

  收拾利索之後,許鹿兮就帶著杏兒去了化工廠。

  腳踝上纏了圈護踝,走路有些跛,可不妨礙她精神頭好。

  進了廠區大門,車間的機器聲轟隆隆灌進耳朵里,蒸汽從管道接口絲絲地往外冒,帶著一股子鹼液的澀味。

  趙敬之正在車間裡跟工人交代什麼,聽見腳步聲回頭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她腳踝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去,也沒問,只把手裡的記錄板遞過來。

  「昨天的指標全出來了,轉化率比預想的高,這批鹼的純度能到九成七以上。」

  許鹿兮接過記錄板翻了翻,眼睛亮了。

  趙敬之辦事確實紮實,每一個環節的數據都記在了板子上,還按了日期和批次標得清清楚楚。

  「設備那邊有什麼問題沒有?」她一邊翻一邊問。

  「密封圈有幾處滲漏,我換了新的,另外反應釜的溫控閥有點遲鈍,我調了一下。」

  趙敬之頓了頓,語氣平平淡淡地補了一句,「小毛病,都能處理。」

  許鹿兮點了點頭,把記錄板還給他:「這批鹼出來之後,日化那邊的肥皂和身體乳就可以上規模了,趙師傅,你這邊產能跟得上嗎?」

  趙敬之看了她一眼,沒答反問:「你要多少?」

  「先按一個月十噸算。」

  趙敬之思忖了片刻,點了點頭:「加一班工人,能撐住。」

  「那就加。」許鹿兮乾脆利落,「人手你去挑,工錢我來出。」

  從趙敬之那邊出來,許鹿兮又拐去了亨利那屋。

  一推門,那股子味道就衝出來了,嗆得她咳了兩聲。

  屋裡比上次來的時候更亂,桌上堆滿了瓶瓶罐罐,牆上貼的紙片比上次多了一倍,亨利蹲在牆角那台反應裝置旁邊,正拿一根長玻璃管往裡頭倒什麼東西。

  聽見門響頭也沒抬,嘴裡先嘟囔上了:「別進來別進來,開著窗透氣。」

  許鹿兮站在門口沒動,等他倒完那一管,把玻璃管擱回架子上,才開口:「懷特先生。」

  亨利扭頭看見她,那張瘦得脫相的臉上立刻亮了,噌地站起來,膝蓋磕在桌腿上也不管,抓著一張紙就衝過來了。

  「成了!」他把紙往許鹿兮面前一遞,手指頭戳著上面密密麻麻的一行數據,

  「中試的轉化率上來了,這批出來的純度和實驗室里做的小樣基本持平,你看這個數,還有這個,雜質含量壓到這麼低,夠用了夠用了!」

  許鹿兮低頭看那張紙,其實好些符號她看不太明白,可亨利這副激動得直哆嗦的模樣比什麼數據都管用。

  她抬頭看著他:「多久能出第一批成品?」

  亨利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又跑回桌邊翻了翻記錄,末了轉過身,伸出三根手指:「三周,三周之後我給你拿一盒像樣的藥片出來。」

  許鹿兮笑了一下。

  三周。

  磺胺這條路,總算要走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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