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考驗棋藝的時候到了
鄭管家手腳麻利,轉眼就把棋盤棋子捧了上來,紫檀木的棋枰,擱在客廳正中的矮几上,兩邊各擺一隻棋簍,黑子白子,瑩潤生光。
霍大帥看著那棋盤,臉上的表情跟要上刑場似的。
他磨磨蹭蹭地挪過去,坐下的姿勢都帶著一股子壯士一去不復還的悲壯。
許鹿兮坐在霍夫人旁邊,捧著茶盞看戲。
霍大帥那副苦瓜臉實在太好笑了,一個統領北六省幾十萬兵馬的大帥,在自家老丈人跟前跟個被點名背書的小學生似的,連光頭都好像比平時暗了幾分。
她腦子裡莫名蹦出自己上學那會兒被導師點名回答問題的畫面,後背一涼,感同身受地縮了縮脖子。
太真實了。
她實在沒繃住,嘴角往上彎了彎。
霍大帥那雙眼睛多毒啊。
幾十萬兵里認得出哪個是刺頭,這會兒餘光一掃,恰好逮住了許鹿兮那彎起來的嘴角。
他捏著棋子,眼睛一眯,頓時心生一計。
「哎,對了!」霍大帥忽然把棋子往棋簍里一扔,拍了下大腿,扭頭朝許鹿兮笑得那叫一個和藹可親,
「鹿兮啊,你不是給外公備了份壽禮嗎?我聽宴之說,是一副極好的棋?外公最喜這個,拿出來瞧瞧嘛!」
許鹿兮捧著茶盞的手一僵。
她抬起頭,對上霍大帥那張笑得無比真誠的光臉。
靠,不講武德啊!
這老狐狸自己被老丈人按在棋盤上摩擦,轉頭就把她推出來墊背。
她臉上掛著的乖巧笑容凝固了一瞬,心裡罵罵咧咧地飛過一串話。
可滿屋子的人都看了過來。
薛老也捋著鬍子往她這兒瞧,「哦,是嗎?」
許鹿兮把茶盞擱下,笑得溫溫軟軟:
「爹說的是,我原想著等宴席開了再獻醜,既然爹提了,那便現在拿來請外公掌掌眼。」
她扭頭給杏兒遞了個眼色,杏兒麻溜地跑出去,不一會兒抱著個長條錦盒回來,恭恭敬敬遞到薛老面前。
鄭管家把盒蓋掀開,盒裡鋪著墨綠絨布,一黑一白兩簍棋子,整整齊齊碼著。
那棋子卻不是尋常的石頭木頭,黑子墨中透碧,白子潤如凝脂。
每一顆都圓潤飽滿,拿在手裡沉甸甸的,觸手溫涼。
棋盒是整塊黃楊木雕的,木紋細密,邊角還雕了一圈淺淺的雲紋,雅致又大氣。
薛老拿起一顆黑子湊到窗邊的光下看,翻來覆去看了半天。
又拿白子擱在手心裡掂了掂,眼底亮得跟點了燈似的。
「好棋!」老爺子一拍大腿,「這石料子難得,水頭足,潤,比老夫那副雲子還強上幾分。」
他扭頭看許鹿兮,鬍子一翹一翹的:「丫頭,你從哪兒弄來的?」
許鹿兮抿著嘴笑:「碰巧遇上的,我想著外公定會喜歡,就給您留著了。」
「不錯,不錯,丫頭好眼光啊。」
許鹿兮笑眯眯地站在那兒,一臉乖巧,心裡的小算盤卻已經噼里啪啦打起來了
「外公不如就用這新棋跟爹下一盤,也算給我這棋開開光,熱鬧熱鬧?」
薛老聞言,眼睛一亮:「好!好!這新棋開光,得用,得用!」
老爺子樂呵呵地把棋子往棋枰上擺,轉頭沖霍大帥一揚下巴,「長山,來,就用你兒媳婦這棋,咱倆殺一盤。」
霍大帥:「……」
他臉上的笑當場就裂了。
許鹿兮重新坐回霍夫人旁邊,沖霍大帥遞了個無比無辜的眼神。
霍大帥咬牙切齒地看了她一眼,又沒處說理去,總不能當著老丈人的面跟兒媳婦翻臉吧?
他悶頭坐下,抓了把黑子,心裡憋屈死了。
一老一少在棋盤上落子。
薛老落子不緊不慢的,氣定神閒。
霍大帥起初還想硬撐,扭著腦袋冥思苦想,落個三五子就得撓一回光頭,到後來眉頭越擰越緊。
臉上漸漸浮出一層苦意,額頭上都見了汗。
薛老一邊下棋一邊還不忘逗他:「長山啊,你這左邊這條大龍,活路了沒有?」
霍大帥盯著棋盤上看半天,「嘶」了一聲,把摸出來的白子又扔回棋簍里,改抓了顆黑的。
「嘖,長山,你這塊棋,死透了。」
薛老一顆白子拍下去,啪的一聲脆響,把霍大帥那條龍的眼位堵了個嚴嚴實實。
霍大帥盯著那顆子看了好幾秒,臉上的肉抽了抽,硬是沒憋出一個字。
旁邊薛林束端著茶湊熱鬧,探頭往棋盤上一看,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珠子跟著棋子轉了兩圈,嘖了一聲:
「妹夫,左邊這塊兒還有氣嗎?」
霍大帥悶聲悶氣地回了一句:「你行你來。」
薛林束連連擺手,笑著退回去:「我觀棋不語,觀棋不語。」
又走了十來手,薛老不緊不慢地拈起一顆白子,輕飄飄往棋盤上一擱,啪嗒一聲,脆生生的。
「長山啊,你這片棋……」
霍大帥湊過去一看,兩眼一黑,又死一片。
邊上幾個小輩沒忍住,捂著嘴悶笑。
一局終了,霍大帥的黑子被吃得只剩個零頭,棋盤上白花花一片,殺得那叫一個乾淨利落。
他癱在椅子上,長出一口氣,把手裡最後那顆黑子往簍里一扔,苦笑著拱手:
「岳父大人這棋藝,我是再練十年也追不上。」
薛老哈哈大笑,捋著鬍子得意得很:
「你這臭棋簍子,往後少拿軍務當藉口,多練練棋,下回老夫再考你!」
「是是是,我回去就練。」霍大帥抹了把額頭的汗。
薛老一連下了三盤,殺得霍大帥片甲不留,這才把棋子往棋簍里一擱,心滿意足地端起茶盞潤嗓子。
霍大帥長舒一口氣,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總算把這條命撿回來了。
對上薛林束揶揄的目光,他哈哈一笑,反正都知道他棋藝不精,笑就笑吧。
薛老喝著茶,目光在滿屋子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霍尋身上。
「宴之,你來。」
霍尋起身,走過去在棋盤對面坐下。
許鹿兮捧著茶盞看戲,原以為霍尋跟他爹一個路數,上去被外公殺個三五盤,然後滿頭大汗地下來。
結果頭一盤,霍尋執黑,落子不疾不徐。
薛老起初還笑眯眯的,落子越來越慢,捋鬍子的手停了好幾回,最後收官的時候,白子只贏了小半目。
老爺子把最後一顆子擱下,抬頭看了霍尋一眼:「長進了。」
霍尋低頭收拾棋子,語氣平平的:「外公教的好。」
「少拍馬屁。」薛老嘴上這麼說,嘴角卻翹著,扭頭沖霍大帥那邊揚了揚下巴,「你瞧瞧你兒子,再看看你。」
霍大帥嘿嘿一笑,半點不害臊:「兒子隨他娘,我隨我自個兒。」
除了霍少帥和薛二爺,誰上去基本都是滿盤皆輸,但都沒霍大帥輸的慘烈,想著許鹿兮就有些想笑。
但是很快,她就樂極生悲了。
薛老笑轉頭看許鹿兮,「丫頭,你來陪老夫下一盤?」
許鹿兮差點被茶水嗆著,趕緊擺手:
「外公,我哪會下棋,怕擾了你的興致。」
霍大帥在旁邊幸災樂禍地笑了:「鹿兮啊,外公肯教你,那是你的福氣,趕緊的,別磨蹭。」
許鹿兮扭頭瞪了他一眼。
霍大帥被她這一瞪,非但不惱,反而笑得更開了。
一副「你也有今天」的得意勁兒。
霍夫人瞪了霍大帥一眼,又看了眼許鹿兮,「去吧鹿兮,你外公難得有興致,旁人想陪他下一盤還排不上呢。」
「來,丫頭,別杵著,坐下。」薛老鬍子翹著,笑得一臉慈祥。
許鹿兮把求救的目光向霍尋甩過去,霍尋對上她的視線,眼底那點笑意一閃而過。
然後他垂下眼,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
那分明是一副看好戲的姿態。
許鹿兮牙根一癢。
不帶這麼風水輪流轉的!方才她還笑話霍大帥來著,轉頭就輪到她自己了。
算了,反正手機上下也是下,棋盤上下也是下,不就是把棋子擺上去嘛,能有多難。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堆起乖巧的笑:「外公,那我就獻醜了,您可得讓著我點兒。」
薛老把棋盤上的棋子一攏,嘩啦嘩啦倒回棋簍里,擺擺手:「讓什麼讓,下棋就是下棋,各憑本事。」
許鹿兮:「…….」
這老爺子,一點不講情面啊。
薛老摸著鬍子,不緊不慢地開了口:「拳怕少壯,棋怕兒郎。丫頭,你走先手吧。」
許鹿兮點了點頭。
她掃了一眼棋盤,又看了看手裡那簍黑子,沒怎麼猶豫,非常灑脫地拈起一顆黑子,啪地一聲,下在了正中央。
滿屋子安靜了一瞬。
「……」
霍尋端茶的手停在半空,眼皮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