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招人稀罕


  許鹿兮挑了挑眉,沒接話。

  

  她低頭咬了口霍尋剛夾過來的魚肉,細嚼慢咽地吃完,拿帕子按了按嘴角,才偏過頭看了霍尋一眼,那意思是:你表妹跟你說話呢。

  霍尋擱下公筷,抬起眼皮看了薛金秀一眼。

  「因為以前沒媳婦。」

  薛金秀臉上的笑僵了半拍,還想再說什麼,霍尋已經收回目光,順手把許鹿兮面前的碟子又添滿了,動作慢條斯理的,像方才那句話就是隨口一答,答完了,這事兒就翻篇了,沒有下文。

  薛金秀嘴角抽了抽,攥著筷子的手在桌沿上擱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收回去。

  霍應然在旁邊憋笑憋得臉都紅了,低下頭扒飯,肩膀一聳一聳的。

  壽宴散了之後,前廳撤了席面,換上了茶水果碟,一撥一撥來賀壽的賓客流水似的進出。

  薛林束的太太姓沈,閨名一個容字,娘家門第不算顯赫,勝在為人爽利妥帖,進門這些年把薛二爺的後院打理得清清楚楚。

  外頭應酬也拿得出手,薛老對這個二兒媳也很滿意。

  沈氏這會兒正坐在偏廳靠窗那溜圈椅上,跟霍夫人聊著閒篇。

  許鹿兮被霍應然拽著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回來就被霍夫人招手叫了過去,按在身邊坐下,算是陪著說話。

  「你這兒媳婦,我瞧著比信里寫的還強。」沈氏端著茶盞,目光笑吟吟地落在許鹿兮臉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模樣好,不怯場,方才在棋桌上那股子勁兒,我喜歡。」

  霍夫人抿了口茶,笑得矜持又得意:「那是自然,我挑的兒媳婦。」

  沈氏橫了她一眼:「三妹,你這就不害臊了,人家鹿兮自己爭氣,關你挑什麼事。」

  「我挑進門的,怎麼不關我的事。」霍夫人面不改色。

  許鹿兮坐在旁邊聽兩位長輩鬥嘴,只覺得屁股底下這張椅子有點燙。

  她安安靜靜地端著茶盞,擺出一副乖巧模樣,心裡卻在盤算著什麼時候能溜出去透口氣。

  正想著,廊下傳來一陣踢踢踏踏的腳步聲,夾著小孩兒細聲細氣的哭鬧,嚶嚶嚶的,跟貓崽子叫似的。

  奶媽抱著個裹得圓滾滾的襁褓快步走過來,臉上急得一頭汗,到了沈氏跟前站定,壓低嗓子:

  「二太太,小少爺也不知道怎麼了,方才還好好的,忽然就哭起來了,怎麼哄都哄不住,奶也不吃,晃也不睡,嗓子都快哭啞了。」

  沈氏趕緊把茶盞擱下,伸手把孩子接過來,摟在懷裡顛了顛:

  「哦哦哦,不哭不哭,娘在這兒呢。」

  那小孩兒約莫一歲出頭,粉糰子似的一團,裹在大紅緞面的小棉被裡,露出個圓溜溜的腦袋。

  臉蛋白白嫩嫩的,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眉眼生得極其周正。

  許鹿兮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這小傢伙長得也太像薛二爺了。

  那眉眼輪廓,都跟薛林束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都說外甥像舅,薛二爺和霍尋眉宇間本就帶著幾分像,這小孩兒又肖似他爹,七拐八拐的,竟隱隱約約能看出點霍尋的影子來。

  許鹿兮盯著那張小臉看了好幾秒,腦子裡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個念頭:

  霍尋小時候是不是也長這樣?

  她試著想像了一下,一個縮小版的霍尋,裹在襁褓里,小臉白白嫩嫩的,偏偏眉頭擰著,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山表情,見誰都不愛搭理,被大人抱起來就板著臉,誰逗都不笑……

  許鹿兮想著想著,嘴角就壓不住地往上翹。

  太逗了。

  那小模樣擱在腦子裡,她越琢磨越覺得好笑,忍不住笑出了聲。

  可那小崽子哭得正凶,扯著嗓子嚎,小臉漲得通紅,眼淚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沈氏怎麼顛怎麼晃都不管用。

  許鹿兮看著那張皺成一團的小臉,心裡那點惡趣味就上來了,伸出手,朝小傢伙肉嘟嘟的腮幫子上輕輕捏了一下。

  軟綿綿的,熱乎乎,跟捏了一團剛出鍋的糯米糍似的。

  小孩兒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烏溜溜的眼珠子圓得跟葡萄似的,愣愣地看著許鹿兮。

  滿屋子安靜了一瞬。

  沈氏低頭看了看懷裡忽然消停的兒子,又抬頭看了看許鹿兮,一臉茫然:

  「哎?不哭了?」

  霍夫人也湊過來瞧了一眼,奇了:「剛才哭得跟什麼似的,怎麼一下子就停了?」

  許鹿兮被四道目光盯著,有些尷尬,捏著人家孩子臉的手訕訕收了回來。

  她剛把手縮回去,那小崽子嘴一癟,哇地一聲又嚎起來了。

  沈氏趕緊又顛了兩下,沒用。

  霍夫人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許鹿兮,眼裡帶著點笑意:

  「鹿兮,你再逗逗他?」

  許鹿兮硬著頭皮,索性拿手把臉一蒙,猛地一放,衝著小傢伙做了個鬼臉。

  她這個鬼臉做得十分賣力,眼睛瞪圓,嘴巴一歪,舌頭還往旁邊一撇,跟小時候在福利院哄更小的弟弟妹妹時一模一樣。

  小傢伙的哭聲跟被人掐了開關似的,又停了。

  他盯著許鹿兮,「咿」了一聲,嘴角一咧,露出底下兩顆白白的小奶牙,胳膊往許鹿兮的方向一伸一伸的,整個人往前探,被沈氏一把撈住。

  沈氏樂了:「哎喲,這是看上你了!他喜歡你呢!」

  霍夫人也笑了,伸手點了點小傢伙的鼻尖:

  「你倒是會挑人,滿屋子人哄你都不管用,偏你嫂子一逗就笑。」

  許鹿兮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還沒來得及謙虛兩句,沈氏已經不由分說地把孩子往她懷裡一塞:

  「來,給你抱抱。」

  許鹿兮懷裡驟然多了個分量不輕的肉糰子,手忙腳亂地接住,一動都不敢動。

  小傢伙一落到她懷裡,倒不哭了,也不鬧了,腦袋往她胸口一拱,咿咿呀呀地嘟囔著什麼。

  沈氏看著這一幕,嘖嘖稱奇:

  「這孩子認生得很,平時除了我跟奶媽,誰抱都哭,他爹抱都撐不過三息。到你懷裡倒乖得跟什麼似的。」

  霍夫人湊過來看了看,笑:「鹿兮長得好看,招小孩子喜歡。」

  沈氏聞言也跟著仔細端詳了許鹿兮一眼,忽然伸手過來,捏了捏許鹿兮的臉頰。

  「可不是嘛,這小臉嫩的,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我瞧著都喜歡。」

  許鹿兮欲哭無淚:「…….」

  沈氏捏了兩下,「小鹿兮今年多大了?」

  許鹿兮懷裡抱著孩子,臉上被捏著,動彈不得,只能老老實實答:

  「十八了。」

  「虛歲十八,」霍夫人在旁邊補了一句,「開春才滿十八周歲呢,到時候好好半個熱鬧的生日宴。」

  沈氏笑了笑:「那你可得給孩子好好辦一場,又是嫁進門頭一個整生日,馬虎不得。」

  霍夫人點頭:「我正想著呢,到時候擺幾桌,把相熟的幾家請來熱鬧熱鬧。」

  沈氏想了想,忽然從自己手腕上褪下來一隻鐲子,拉過許鹿兮的手就往上一套。

  許鹿兮低頭一看,是一隻翡翠鐲子,水頭極好,通體碧綠,在燈下泛著一層瑩潤的光,一看就不是尋常物件。

  她趕緊往回推,「二嬸,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什麼貴重不貴重的,」沈氏按住她的手,不讓她摘,「見面禮,頭回見你,總不能空著手,再說了,你今兒把我這混世魔王哄好了,這點東西算什麼。」

  許鹿兮哭笑不得,扭頭看了霍夫人一眼,想讓她幫忙推一推。

  霍夫人笑了:「你二嬸給的,你就收著吧,她好東西多著呢,不差這一隻鐲子。」

  沈氏笑罵:「你這話說的,好像我多闊氣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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