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出風頭
薛金秀眼底閃過一絲得意,面上卻半點不顯:「那太好了,嫂子先請?」
「不急。」許鹿兮歪了歪頭,「表妹先寫,我看看。」
「那我先來,」薛金秀笑了笑,朝鄭管家點了點頭:「勞煩鄭伯,給我備張案子。」
鄭管家看了薛老一眼,薛老正捋著鬍子笑,一副看好戲的模樣,便應聲去了。
不多時,兩個小廝抬了張花梨木的長條案子進來,擱在廳堂正中,鋪上氈子,擺好筆墨紙硯。
許鹿兮看著,在鄭伯耳邊小聲吩咐了句什麼,鄭伯驚訝又有些不解的看了她一眼。
「少夫人要這個做什麼?」
許鹿兮神秘一笑,「有用,勞煩鄭伯幫我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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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伯雖然不解,但還是立刻就去辦了。
桌子準備好了,薛金秀走過去,先不急著動筆,伸手把宣紙撫平,又拿鎮紙壓了兩頭,動作不緊不慢的,單是這一套擺弄的架勢,就透著一股子練家子的從容。
在座的老先生們都是識貨的,見她這副做派,先就點了頭。
有個頭髮花白的老者捋著鬍鬚跟旁邊人低聲道:
「看這起手的規矩,是正經下過功夫的。」
薛金秀聽見了,唇角微微翹了翹,提起筆來,在硯池裡蘸了墨,懸腕略一沉吟,便落了筆。
她寫的是「鶴算千年壽,松齡萬古春」八個字。
行楷,一筆一畫都透著規矩,起筆收筆乾淨利落,字體端莊秀潤,格局勻稱,雖算不上驚艷,可擱在閨閣女子裡頭,確實拿得出手。
寫完最後一筆,她擱下筆,退後一步,笑著朝薛老福了一禮:
「祖父,孫女獻醜了。」
滿堂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一片讚嘆聲。
「好字!這行楷寫得端正,有章法。」
「薛小姐這手字練了不下十年吧?難得的是穩,一點不飄。」
「到底是薛家的姑娘,這文墨底子就是不一樣。」
薛金秀聽著這些話,臉上那點笑意壓都壓不住了,可嘴上還謙虛著:
「諸位長輩過獎了,金秀班門弄斧,見笑見笑。」
說著話,目光已經飄到了許鹿兮身上,那意思明明白白地擺著,該你了。
許鹿兮正歪在椅子上嗑瓜子,一粒一粒嗑得悠閒,見薛金秀看過來,還衝她笑了一下,不緊不慢地把手裡的瓜子皮往碟子裡一擱,拍了拍手。
薛金秀見她這副慢條斯理的散漫樣,心裡冷笑了一聲,越發篤定她寫不出什麼名堂來。
「嫂子,請吧。」薛金秀笑著把筆遞過去,姿態做得十足周到,「嫂子要是拿不準寫什麼,我方才寫的這句子是現成的,嫂子照著寫也成。」
這話說得體貼,可仔細一咂摸,活脫脫是老師給不會寫字的學生遞了個描紅的範本。
許鹿兮接過筆,在手裡掂了掂,又低頭看了看薛金秀那幅字,點了下頭:
「表妹這字確實不錯。」
「嫂子過獎,」薛金秀往旁邊退了半步,把案子讓出來,臉上笑意盈盈的,「那嫂子便開始吧。」
她倒要看看,這個從許家那爛泥坑裡爬出來的庶女,能寫出什麼來。
「不急。」許鹿兮說,「稍等片刻。」
薛金秀眉梢一挑:「嫂子這是要等什麼?莫不是怯了?找個由頭拖延拖延?」
許鹿兮沒理她,偏過頭朝鄭管家方才出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神情散漫得很。
薛金秀見她這副不慌不忙的樣子,心裡那點篤定反倒更硬了,笑了一聲,語氣裡帶出幾分居高臨下的寬和來:
「嫂子要是覺著為難,直說就是了,咱們自家人,誰還能笑話誰不成?」
「我方才也是一時興起,沒顧著嫂子的難處,嫂子要是實在寫不了,跟祖父賠個罪,這事兒也就過去了。」
她頓了頓,拿帕子按了按嘴角,又補一句:
「畢竟嫂子從小在許家……唉,不說了不說了,都怪我,不該提這一茬。」
這話說得跟真事兒似的,滿廳的人聽著,有幾個不知內情的還真跟著點了點頭,覺得這位薛小姐體貼周到。
倒是許鹿兮這個做嫂子的,扭扭捏捏不像樣。
許鹿兮睨了她一眼:「表妹急什麼,好飯不怕晚。」
「我倒不是急。」薛金秀端著茶喝了一口,「就是替嫂子捏把汗,滿堂的長輩都看著呢,嫂子拖得越久,一會兒動起筆來,大傢伙兒可就越盯著瞧了。」
旁邊有個跟薛家走得近的太太掩著嘴笑,低聲跟旁邊人嘀咕了一句什麼,惹得周圍幾個女眷也跟著笑。
霍應然在底下氣得直掐椅背,被霍夫人一個眼風掃過來,硬生生摁住了。
許鹿兮把茶盞放下,偏頭看她,笑得溫溫柔柔的:
「表妹這話說的,我這個人吧,有個毛病,越是有人盯著看,我越來勁。你越替我捏汗,我一會兒寫起來越精神。」
薛金秀臉上的笑僵了半拍。
「嫂子倒是心寬。」她語氣裡帶了點刺,「只盼著一會兒動筆的時候,手別抖才好。」
許鹿兮沒接茬,只歪著頭看她,那眼神跟看個鬧脾氣的孩子似的,嘴角還掛著點笑,愣是把薛金秀看得心裡一陣發毛。
正說著,廊下腳步聲急急地響起來。
鄭管家捧著一隻黑漆小碟快步進了廳,碟子上蓋著一方絹帕。
「少夫人,您要的物件。」他把碟子擱在案上,掀了絹帕,露出碟底一層金燦燦的濃稠液體。
滿廳的人都伸長了脖子瞧。
那金墨稠而不滯,在燈下泛著一層細碎的光,跟尋常墨汁的顏色大不一樣。
有個懂行的老先生湊近看了兩眼,捋著鬍子「咦」了一聲:「這是金墨?」
鄭管家點了下頭:「回陳老先生,是金墨,鋪子裡常用的那種,銅粉調清漆的,畫年畫,描匾額時用的。」
那老先生「哦」了一聲,眉頭就皺起來了:
「金墨這物件,畫年畫行,描金字也湊合,可拿來寫字,尤其是當眾揮毫,這……這跟拿刷牆的排筆寫小楷有什麼區別?」
這話一出來,滿廳的議論聲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