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找人背書
許鹿兮又抽出第二張信紙,這回寫給了羅伯特。
她需要租界裡最靠譜的三家私人醫院的負責人名單,要快。
寫完了遞給杏兒:「送去洋行,讓威爾先生今天就給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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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封信送出去,許鹿兮往後一靠,揉了揉發酸的脖子。
亨利還捧著那瓶藥捨不得撒手,趙敬之已經蹲到牆角去拆他畫的那張工藝流程圖了。
「趙師傅,」許鹿兮忽然開口,「磺胺噻唑這條線你先帶著做,等資金和團隊穩了,咱們再上磺胺嘧啶和磺胺脒。」
」痢疾那個磺胺脒,戰時用得上,需求量不會小。」
趙敬之頭也沒回,抬手比了個「知道了」的手勢。
「還有配套的。」許鹿兮拿筆在紙上又劃拉了兩行,「小蘇打,鹼化尿液用的,跟磺胺捆著賣。口服補液鹽,腹瀉脫水用的。」
「消毒酒精,外傷清創用的,這三樣化工社本來就能做,先把產能排上。」
趙敬之終於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表情有點複雜:「你這是要把磺胺周邊全吃下來?」
「有錢不賺是傻子。」許鹿兮說,「再說了,小蘇打和補液鹽能降低磺胺傷腎的風險,捆綁著走,病人用著安全,咱們多賺一道,兩頭都占,何樂不為?」
趙敬之嘴角動了一下,算是笑過了。
史密斯院長比許鹿兮預想的來得還快。
第三天下午,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就停在了鹿鳴化學工業社門口,下來一個五十來歲的洋人,高個子,頭髮灰白,穿一身洗得筆挺的深灰西裝,手裡拎著個皮包,後頭跟著個提藥箱的年輕助手。
許鹿兮在廠門口迎了他,握手的時候老頭手心乾燥,力道實在,一開口就是不太流利的中文:
「許女士,你的信我看了,鏈球菌的新數據,在哪裡?」
許鹿兮也不跟他寒暄,側身往裡引:「院長跟我來。」
她把史密斯領到了後院那棟獨立小樓的一樓,長桌上擺著幾樣東西,幾片磺胺成品。
一沓亨利整理好的動物實驗數據,一份臨床觀察草案。
史密斯低頭翻了翻,眉頭動了動,又拿起一片藥片舉到燈下看了看,湊近聞了聞。
「這是磺胺?」
許鹿兮心裡一跳,面上不動:「院長認得?」
「曼徹斯特的學報上登過相關的論文,實驗室階段。」
史密斯把藥片擱回桌上,目光炯炯地看著她,「你的意思是,你已經做出來了?而且做了動物實驗?」
「做了。」許鹿兮把數據推過去,「也做了初步的臨床觀察,但不多,幾例鏈球菌感染的患者,常規治療無效的情況下用了這個,體溫下來了,症狀緩解了,沒出現明顯不良反應。」
史密斯把那幾頁臨床觀察記錄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忽然抬起頭來,目光有些複雜。
「你到底是什麼人?」
這可把許鹿兮問住了,頓了頓她說:「一個肚子裡還算有些墨水的…商人。」
史密斯盯著許鹿兮,那表情像是想從她臉上找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可他盯了足足五秒鐘,許鹿兮就笑眯眯地回看他,半點心虛都沒有。
「你多大?」
史密斯忽然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十八。」
「冒昧問一句,您是哪個學校畢業的?」
許鹿兮以噎,雖然很想抱母校,但是今兒話傳出去,外來有人拿這個做文章,她沒讀過,那不是打自己臉嗎。
於是頓了頓,她說:「自學。」
史密斯嘴角一抽,不可思議的看著許鹿兮,兩隻手撐著桌沿,身子往前傾了傾:
「這玩意兒德國人研究了快十年才摸到點門道,你跟我說你十八歲,僅僅是自學就在你廠子後頭那棟小破樓里,把它做出來了?」
他說到後頭,聲音都拔高了半截,語氣里全是「你糊弄鬼呢」的意思。
許鹿兮也很尷尬,「倒不是我做出來的,我只是提供了一點思路,把他做出來的,是我請的一個留洋回來的化學師,叫亨利·懷特。」
「懷特?」史密斯想了想,「你竟然認識他?」
許鹿兮點了點頭。
史密斯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許女士,我本來以為你今天找我來,是想讓我幫你在臨床上牽個線,找幾家醫院做試驗,順便給你站個台。」
他頓了頓,攤了攤手,「結果我看了這些東西,發現自己派不上什麼用場了。你要的只是一個有公信力的背書人,對吧?」
許鹿兮也不兜圈子:「對。」
「我需要在北城找幾家正經醫院做多中心試驗,病例數夠,數據紮實,將來拿出去說話才有人信,院長在醫學界的資歷和人脈,比十個我加起來都好使。」
史密斯盯著她看了好幾秒,忽然問了一句:「這藥要是做成了,你打算怎麼賣?」
「平價。」
「平價?」史密斯挑了挑眉,「你這東西要是真管用,賣貴十倍都有人搶著買,你跟我說平價?」
「院長,」許鹿兮笑了一下,「鏈球菌感染在窮苦人裡頭最多,產褥熱,傷口化膿、丹毒,哪個不是要人命的病?」
「我要是把價錢定得高高的,這藥做出來有什麼意義?」
史密斯抱著胳膊沒說話,那表情分明是在掂量她這話有幾分真心。
許鹿兮也沒急著讓他信,只補了一句:
「您可以先看看臨床數據,要是效果真的站得住,咱們再談別的,要是效果不行,您扭頭就走,我絕不纏著您。」
史密斯想了想,伸手把那沓臨床觀察記錄和試驗方案一塊兒攏起來,塞進自己的皮包里。
「我先拿回去看,三天之內給你答覆。」他站起來,拎著包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表情有點古怪地看著她。
「許女士,我再問最後一句。」
「您說。」
「這東西,真是你一個人搞出來的?德國那邊有現成的配方流出來?」
許鹿兮歪了歪頭:「院長覺得,德國人會把配方往一個民國十八歲姑娘手裡送?」
史密斯噎了一下,自己也覺得這話問得蠢,擺了擺手,嘟囔了一句「上帝保佑」,拎著包走了。
他那個年輕助手跟在後頭,走出門了還回頭看了許鹿兮一眼,臉上的表情跟做夢似的。
出了廠門上了車,史密斯把皮包擱在膝蓋上,半天沒發動引擎。
助手坐在副駕駛上,扭頭看了他好幾回,到底沒忍住。
「院長,那些數據……」
「真的。」史密斯把眼鏡摘下來,拿手帕慢慢擦著,
「那姑娘做的東西比我想像的紮實得多,那個結晶條件的調整,還有活性炭脫色的思路,都是實實在在做過實驗的人才寫得出來的。」
他把手帕收好,把眼鏡戴回去,發動了引擎,嘴裡又嘀咕了一句:
「十八歲,上帝,我十八歲的時候還在實驗室給導師洗燒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