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攤牌


  史密斯那邊一個星期後回了話,數據他看了,臨床方案他認了。

  教會醫院願意牽頭做多中心試驗,租界裡兩家私立醫院也點了頭,說只要教會醫院牽頭他們就跟著上。

  背書的人有了,路也鋪了一半,許鹿兮思來想去,還是決定把這事兒跟霍大帥攤牌。

  這玩意兒跟肥皂沐浴露不一樣,這玩意兒握在手裡就是快燙手山芋。

  一塊肥得流油誰看見都想咬一口的肉。

  北城這地界上,盯著她的人太多了。

  到時候人家使個絆子,往上頭遞個條子,說她一個婦道人家私自製造西藥,擾亂市場,她拿什麼頂?

  所以這事兒不能瞞著霍大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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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放在明面上,先讓霍大帥點了頭,那這藥就是北六省軍政體系里掛了號的東西。

  往後誰想動她,得先掂量掂量動了這藥動的是誰的盤子。

  再說了,霍大帥手底下幾十萬兵,傷兵營里天天躺著的那些,傷口化膿的、發燒不退的、爛了腿等著鋸的,哪個不需要消炎藥?

  磺胺在戰地救護里什麼分量,她不用翻資料都知道,這玩意兒一上,傷兵死亡率能往下砍一大截。

  哪兒的傷兵營不缺藥?

  傷兵營每年因為傷口感染死多少人,這個數她不知道,但可以估。

  北六省幾十萬兵,逢打仗必有傷員,傷口化膿是戰地最常見的死因,這個比例擱在哪國的軍隊裡都不低。

  這可也是一筆大買賣啊。

  於是,等到史密斯那邊的實驗數據一出來,來不及應付激動瘋了的史密斯,她立刻拿著資料去書房找了霍大帥。

  書房門口站著倆衛兵,見了她齊齊立正。

  許鹿兮沖裡頭努了努嘴:「大帥在裡頭?」

  「在,少夫人自個兒進去就成。」

  許鹿兮抬手敲了敲門,探進去半個腦袋:「爹,忙著呢?」

  霍大帥聞聲把紫砂壺擱下,沖她招了招手:

  「進來進來,正好,我正想問你呢,那個軍裝第二批什麼時候出?劉震山那幫人天天在我耳朵邊上嚎,煩都煩死了。」

  許鹿兮進去把門帶上了。

  霍大帥眼皮跳了一下,看著她這一串動作,把身子坐直了:

  「幹嘛?你這架勢,是要跟老子借錢?」

  「不借錢。」許鹿兮拉過椅子在他對面坐下,把手裡那個牛皮紙袋往桌上一擱,「給您送好東西來了。」

  霍大帥眯著眼睛打量她。

  這丫頭在商場裡滾了這些日子,身上那股子精明勁兒越來越藏不住了,嘴上說送錢,那八成是要從他兜里掏走更多。

  「說吧,又琢磨什麼了?」

  許鹿兮也不兜圈子,抽出第一份東西推過去,是磺胺的樣品,一瓶白藥片,一瓶白色粉末。

  「這什麼玩意兒?藥?」

  霍大帥拿起來翻了翻,擰開瓶蓋聞了一下,他把瓶子往桌上一擱,

  「你什麼時候又鼓搗上藥了?你不是開脂粉鋪子的嗎?」

  許鹿兮把那沓臨床數據和動物實驗報告抽出來,攤在他面前:

  「爹,您先看看這個。」

  霍大帥低頭掃了兩眼,滿篇的數據和數字,他一個粗人看得腦仁疼,拿手指頭戳了戳那張紙:

  「這什麼玩意兒?你直接跟我說人話。」

  「簡單說,」許鹿兮把報告翻到最後一頁,「這藥我讓人做了臨床試驗,醫院裡也試了幾例,傷口化膿的,高燒不退的,吃下去,就能活。」

  霍大帥愣了兩秒,刷的抬頭看她。

  「你說什麼?」他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光頭在燈下鋥亮,

  「你等等,你說的這個化膿,是傷兵營那種化膿?爛肉流膿的那種?」

  「就是那種。」

  霍大帥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兒媳婦,你爹我雖然沒讀過幾年書,可傷兵營里那些事我門兒清,傷口化膿,十個里有五六個扛不過去,軍醫除了拿鹽水沖沖、拿刀片子刮刮,屁辦法沒有。」

  「你這小藥片子——」

  他又把那瓶藥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吃下去就能活?」

  「對症的話,能。」

  「什麼叫對症?」

  許鹿兮說:「傷口化膿、高燒、肺炎、腦膜炎、產褥熱,這些鬧出來的毛病,都能治。」

  霍大帥盯著那瓶白色藥片看了足足五秒鐘,「你說真的?」

  許鹿兮把桌上那沓報告往前推了推:

  「所有實驗數據都在這,爹要是不信,可以找軍醫來看,我那邊還有動物實驗的原始記錄,每隻老鼠哪天給藥、給多少、什麼時候退燒、什麼時候蹬腿,全記著,一筆不落。」

  霍大帥又低頭看了一眼那瓶藥,拿起來擰開蓋子,倒了兩片在手心裡,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又放回去。

  「軍醫——」他忽然扯著嗓子朝門口喊了一聲,「來人!去把醫官長給我叫來!跑步!」

  門外衛兵應了一聲,腳步聲噔噔噔遠了。

  霍大帥把那瓶藥擱回桌上,兩隻手撐著桌沿,身子往前探,盯著許鹿兮:

  「你什麼時候鼓搗的這東西?怎麼從來沒聽你提過?」

  「早就在弄了,一直在化工廠後頭那棟小樓里做著試驗,沒出結果之前沒敢聲張。」

  許鹿兮答得不緊不慢,「這東西不比肥皂沐浴露,做出來之前吹了牛,做不出來打臉,做出來了更麻煩,多少人盯著呢。」

  「你倒是沉得住氣。」霍大帥嘟囔了一句,又低頭去看那沓報告。

  他翻了翻,滿篇的化學式和數據,一個字都看不懂。

  可最後一頁結論寫得明白—對照組小鼠感染鏈球菌後存活率不足一成,給藥組存活率七成以上。

  霍大帥把報告往桌上一拍,深吸了一口氣,「七成?」

  「七成往上。」

  許鹿兮補了一句,「這是小鼠的數據,人身上試了幾例,效果比預想的還好些,史密斯院長那邊已經做過臨床試驗了,教會醫院牽的頭。」

  霍大帥聽到「史密斯院長」四個字,眼皮跳了一下:

  「你連教會醫院都搭上線了?」

  許鹿兮說:「保險起見不是。」

  霍大帥盯著她看了好幾秒,忽然把軍帽從椅背上薅下來往桌上一扣,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震得窗玻璃嗡嗡響,把門外兩個衛兵嚇得一激靈。

  「好!好他娘的!」霍大帥一巴掌拍在桌上,「老子愁了這些年的事,讓你一個小丫頭片子鼓搗出來了?」

  他笑得臉上的橫肉都舒展開了,「這東西,傷兵營里能用?」

  「對症就能用,化膿的、發燒的、爛肉的,只要不是已經爛到骨頭裡救不回來的,用了就能把命吊回來。」

  許鹿兮說得很穩,「可我得把話說前頭,這藥不是萬靈丹,得醫生看著用,劑量錯了要出人命,我不擔這個責任。」

  「誰讓你擔了!」霍大帥一揮手,「軍醫幹什麼吃的?讓他們學!」

  正說著,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醫官長推門進來,四十來歲,戴副圓框眼鏡,進門就立正敬禮:

  「大帥,您找我?」

  霍大帥把那瓶藥往他面前一推:

  「老鄭,你瞅瞅這個。」

  醫官長接過瓶子,擰開蓋子倒出兩片藥在掌心裡,湊到燈下看了看,又聞了聞,一臉茫然:

  「大帥,這是……西藥片子?咱們庫里不存這個,您從哪兒弄的?」

  「你甭管我從哪兒弄的。」霍大帥拿手指頭戳著桌上那沓報告,

  「你就看這個。」

  醫官長把藥片擱回瓶子裡,拿起報告一頁一頁翻過去,起初還一臉茫然,越往後翻眉頭擰得越緊,翻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推了推眼鏡湊近了看,手指頭沿著那行數據划過去,又翻回前頭對了一遍,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大帥,這,這是啥?」醫官長抬起頭來,又驚又疑,「這數據要是真的,這東西能救命。」

  霍大帥「嗯」了一聲,拿手指頭敲了敲桌面:

  「數據真的,藥也是真的,就在你手裡。」

  醫官長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瓶子,又抬頭看了看許鹿兮,再扭頭看了看霍大帥,嘴張了張,愣是沒說出話來。

  「你帶著這瓶藥回去,趕緊的,找幾個傷兵營里化膿爛肉的重病號試。」霍大帥站起來,背著手在屋裡踱了兩步,嗓門越說越亮,

  「試出結果來立馬報我,要是真管用——」他頓了頓,轉過頭來看著許鹿兮,眼睛亮得跟點了火似的,

  「兒媳婦,這藥你能做多少?」

  「一條線一個月出幾萬片沒問題,等把生產線擴起來,產量還能往上翻。」許鹿兮答得乾脆利落。

  霍大帥一拍大腿,樂得光頭直晃:「幾萬片?夠用了夠用了!」

  他在屋裡又轉了兩圈,忽然想起什麼,扭頭問道:

  「對了,這藥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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