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做生意的鬼才
「磺胺。」許鹿兮說,「對外暫時掛的是染料中間體的名目,走的是化工社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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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大帥愣了一下:「染料?你跟我擱這兒鬧呢?」
「爹,這玩意兒太扎眼,我一個小鋪子東家忽然搞出個新藥來,商會那幫老東西得把我生吞了。」
許鹿兮攤了攤手,「等您這邊傷兵營用出結果了,軍政兩界都認了,我再正正經經把它推到檯面上來,到時候誰想動這藥,得先問問您答不答應。」
霍大帥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哈哈大笑起來,一巴掌拍在醫官長肩膀上:
旁邊的醫官長聽到這,也聽出了些眉目,震驚的看著許鹿兮。
「這藥是,少夫人做的?」
霍大帥得意得不行,背著手在屋裡踱了兩圈,嘴角咧到耳朵根,說話都帶回音的:
「就是她鼓搗出來的!老子這兒媳婦,比你們這幫吃乾飯的強出一百倍!」
鄭醫官長盯著許鹿兮,那眼神跟看神仙下凡似的:
「少夫人,這藥您是從哪兒得的方子?德國?英國……」
許鹿兮笑了一下,摸了摸鼻子:「自己琢磨的。」
鄭醫官長嘴張了張,扭頭看了霍大帥一眼。
霍大帥沖他瞪眼:「瞅我幹什麼?她說的就是真的!」
「你趕緊拿回去,挑幾個最重的病號試,試明白了趕緊報我!」
鄭醫官長咽了口唾沫,把瓶子又往懷裡揣了揣,貼著胸口擱好,末了還不放心。
拿手在外面按了按,確認揣穩當了,才沖霍大帥行了個禮。
又沖許鹿兮鞠了個躬。
「少夫人,我鄭遠安在行伍里裹了二十年傷,頭一回見著能治化膿的方子,您這東西要是真管用,傷兵營里那些弟兄得給您立長生牌位。」
許鹿兮被他這大禮嚇了一跳,趕緊側身讓了讓:
「鄭醫官長別客氣,等試出結果再說。」
「試!這就試!」鄭醫官長把軍帽往頭上一扣,轉身就往外走,走了兩步又折回來,扭頭問許鹿兮,
「少夫人,這個藥……具體怎麼用?」
許鹿兮把用藥說明從紙袋裡抽出來遞給他:
「都寫在上頭了,按體重算劑量,重症加量,腎功能不好的減量,要是出現噁心嘔吐或者尿量減少,立刻停藥找您。」
鄭醫官長接過那張紙,看了兩遍,小心疊好。
跟藥瓶子一塊兒揣進貼身的兜里,這回真走了,腳步噔噔噔的,跟踩了風火輪似的。
他走了之後,霍大帥看著許鹿兮,越看越順眼。
「兒媳婦,你給老子長臉了!」
許鹿兮看著霍大帥笑的乖巧。
霍大帥摸了摸腦袋,笑著說:「行了,兒媳婦兒你今天來可不止為了給我這麼大一個驚喜吧。」
許鹿兮小,「爹懂我。」
霍大帥笑了一下,「直說,你想要什麼?」
「三件事。」
許鹿兮豎起手指頭,「第一,這東西手續上要跑衛生署,北城地面上沒有您點頭,衛生署那邊磨磨唧唧能給拖到明年去。」
霍大帥哼了一聲:「這個不難,給你辦。」
「第二,這藥做出來之後,軍中的傷藥,防疫這塊,我給您手裡最大的渠道,優先拿貨,但您得給我簽合同。」
霍大帥眯起眼:「你要走軍需?」
這臭丫頭,已經跟他談上合作了。
「走。」許鹿兮一點沒含糊,「軍中採購我不賺您的錢,可您得給我一條明路,讓這藥在北六省境內暢行無阻,各縣各鎮的西藥鋪子,診所都能進到貨,誰都不許在路上卡我,刁難我。」
霍大帥沒立刻答應,手指頭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第三呢?」
許鹿兮把第三份東西推過去,一張早就擬好的單子,上頭列著兩條渠道的定價框架。
霍大帥低頭一看,左邊寫著「普藥線」,右邊寫著「外銷線」,中間差價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外銷走洋行、租界私人醫院、外國僑民和富商,高價賣,願打願挨。」
許鹿兮拿手指點了點右邊,「普藥線走軍中,教會醫院,平民診所,平價走,憑處方賣,不許囤貨抬價,拿外銷的利潤貼普藥的窟窿,兩邊都轉起來。」
霍大帥盯著那張單子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把單子往桌上一拍,笑罵了一聲:
「你他娘的,真是個做生意的鬼才。」
這是既要從他這賺錢,又要他保駕護航啊。
許鹿兮嘿嘿一笑。
霍大帥搓了搓光頭,臉色正了正,「不過醜話說前頭,軍中採購這一攤,經手的人多,底下各師團的軍需官個個都是人精。」
「你這藥得靠譜,吃出毛病來,底下人該罵娘了。」
「您放一百二十個心。」
霍大帥把桌上東西歸攏了一下,忽然又想起個事:
「你這藥要是做出來了,是不是得有個正經名頭?不能老擱你那化工廠底下掛著,那是做肥皂的,你擱裡頭賣藥,衛生署那邊第一個挑你毛病。」
「我正想跟您說這個。」許鹿兮把最後一份東西推過去,是一份擬好的公司章程,
「我打算單獨注一個製藥社,叫鹿鳴製藥社,掛在化工廠底下當子公司,獨立法人,獨立帳目,獨立走衛生署的藥品審批。」
霍大帥接過來翻了翻,「你這意思是,這製藥社跟化工廠分家?」
「名義上分家,實際上一條線。」許鹿兮說,「化工廠出原料,製藥社做成品,兩邊帳目分開,稅務上清楚,衛生署查起來也乾淨。」
「化工廠那邊對外只說做染料和鞣料,製藥這邊獨立申報,兩邊互不牽扯。」
霍大帥盯著她看了好幾秒,忽然把公司章程往桌上一擱,身子往後一仰,抱著胳膊,表情複雜得很。
「丫頭。」
「嗯?」
「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霍大帥感慨了一聲,「老子打了半輩子仗,搞軍需搞了這麼多年,底下那些參謀軍需官個頂個的人精,可沒一個像你這麼能算計的。」
許鹿兮謙虛地笑了一下:「爹,這叫有備無患。」
「人精,」霍大帥把章程推回去,「行了,章程我沒意見,回頭我讓政務廳那邊給你走個快章,製藥社的批文半個月能下來。」
「衛生署那邊我打個招呼,你報材料的時候別惹眼,正正經經走流程,誰也說不出閒話。」
許鹿兮站起來,把桌上的東西一件件收好,揣回紙袋裡,忽然想起什麼,又補了一句:
「爹,還有件事。」
「還有?」霍大帥眼睛瞪起來了。
「我打算拿一部分送到教會醫院和紅十字的平民診所去,平價走,再定期捐一批。」
霍大帥愣了一下,隨即擺了擺手:「你自個兒的東西,你愛捐捐去,跟老子說什麼。」
「跟您說是讓您知道,這錢是從外銷那頭賺的,軍中採購那頭的錢我一分不少收,可賺完了我拿出一部分往外頭撒,到時候滿北城的教會醫院都念著咱們的好,真要有人想給我使絆子,那些洋大夫、洋院長第一個不答應。」
霍大帥琢磨了兩秒,忽然笑了,笑得那顆光頭直晃。
「你他娘的,拿洋人當擋箭牌?」
「這叫善緣結得廣,路就好走了。」
霍大帥一揮手:「去去去,老子不想看見你,越看你越覺得自己腦子不夠用。」
許鹿兮麻溜地滾了,滾到門口又探回半個腦袋:
「對了爹,軍裝訂單的款子幫我催一催,我手頭緊的很。」
霍大帥抄起桌上的鎮紙作勢要砸,許鹿兮嗖地把腦袋縮回去,門一關,腳步聲噠噠噠地跑遠了。
霍大帥把鎮紙擱回去,一個人坐那兒愣了兩秒。
忽然哼著戲把紫砂壺又端起來了,晃晃悠悠地抿了一口,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屋裡安靜下來,外頭廊下有丫鬟走動的腳步聲。
霍夫人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碟子切好的梨,擱在桌上,瞥了他一眼:「鹿兮來過了?」
霍大帥應了一聲。
「瞧把你給樂的。」霍夫人往他對面一坐,「她跟你說什麼了?」
霍大帥手指頭在桌上敲了兩下,感慨了一句:
「夫人,咱這兒媳婦,往後怕是要在北城乃至北六省翻天了。」
霍夫人挑了挑眉:「好事壞事?」
「當然是好事。」霍大帥把那瓶安炎散的樣品拿起來晃了晃,「沒準還真讓大師說中了。」
「咱們真是撿到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