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先生大義
劉成旭哈哈笑了一聲,笑完了把茶盞往前推了推,身子正了正,語氣收了幾分:
「那就直說。」
「許東家,我今天來,一為道賀,二為提醒,三為談生意。」
「道賀的等會兒再說,先說提醒。」許鹿兮抿了口茶,「我喜歡先聽壞消息。」
劉成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分明是「這丫頭不簡單」。
「行,那就先說壞消息。」
「許東家,磺胺這東西你做出來了,我佩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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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做出來歸做出來,賣出去是另一碼事。」
「我沒猜錯的話,霍大帥軍中的路子你已經走通了的,還有教會醫院兩條線,北城地面上有霍大帥給你撐著,沒問題。」
「可你遲早得往外頭鋪貨,一旦出了北六省,有兩家你繞不過去。」
「德國製藥,還有藥業公會。」許鹿兮替他說了。
劉成旭眉頭抬了一下,點了點頭:「看來許東家心裡有數。」
「有數歸有數,具體怎麼個繞不過去法,還得請劉先生細說。」許鹿兮把茶盞擱下,擺出一副學生聽講的架勢。
劉成旭也不客氣,豎起一根手指頭:
「先說德國安生製藥。」
「磺胺這個化合物本身沒有專利,但是德國人當初把百浪多息註冊了商標,他們完全可以以成分抄襲為由,告你侵權。」
「德國在華夏做買賣做了快二十年,法務部門養了一幫子人,他們當年為了阿司匹林的商標,跟華商藥房打了十多年年官司,把人家活活拖垮了。」
他頓了頓,看許鹿兮聽進去了,又豎起第二根手指頭:
「再說藥業公會。」
「公會的底子是各大藥房的聯號,專門經銷進口藥的,安生的百浪多息一盒賣多少錢你知道吧?十二塊大洋,你鹿鳴製藥社的磺胺一片賣多少?」
「五毛錢一片。」
劉成旭嘴角抽了一下:「五毛錢一片,一盒二十片,是人家的二十分之一。」
「許東家,你這不叫賣藥,你這叫掀桌子,公會那幫人要是眼睜睜看著你把進口藥的盤子砸了,他們能忍?」
「他們會找衛生署,說你手續不全,成分可疑,要求化驗,要求查禁,做一切可能讓你寸步難行的措施。」
劉成旭身子往後一靠,「霍大帥能護你一時,護不了你一世,官司打起來,律師函一張接一張,光應訴就能把你拖死。」
許鹿兮沒急著答,她看著劉成旭問,
「五分錢一片的藥,劉先生對這個價格沒有異議嗎?」
劉成旭頓了頓,說:「沒有。」
許鹿兮挑了挑眉,這倒是個出乎她意料之外的答案。
劉成旭笑了笑,說:「如果藥研發出來不是為了救命,只為了賺錢,那將毫無意義。」
這句話讓許鹿兮重新審視了眼前這個人。
到有了那麼幾分刮目相看的意味在裡面。
「先生大義,鹿兮佩服。」
劉成旭笑了笑,「許東家說笑了,大義的是您才對。」
許鹿兮笑了笑沒說話。
雖然她是個黑心商人,但錢要賺,也要讓所有人買得起藥。
劉成旭說的那些,確實是一個問題。
可她不想把藥價提高,現在基本依賴進口藥,又貴,大部分人家吃不起,一點小感染就只能等死。
可是他說這兩樣同樣扎手。
她做生意的本事不假,背後也有霍大帥撐腰,可說到底,她在製藥這行里是個新得不能再新的新手。
明槍她能擋,暗箭呢?
許鹿兮想了想說:「劉先生不妨說說你的第三件事吧。」
劉成旭把茶盞一擱,笑了:「第三件事,當然是跟許東家談生意。」
許鹿兮:「洗耳恭聽。」
劉成旭往前探了探身,語氣比方才正了幾分:
「旭東製藥辦廠這些年,別的沒攢下,有兩樣東西還是拿得出手的。」
「一樣是渠道,旭東的經銷網從天津鋪到濟南,從濟南鋪到北城,大小藥房、醫院、診所,都是現成的路子。」
「還有永利化學的硫酸銨廠,做磺胺要用的原料,我那邊一條線就能供上,品質比你的只穩不差。」
她做磺胺用的是系統給的工藝,有些難找的原料她可以以來系統,成本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可低歸低,原料這塊她終究要靠著外頭供應,尤其是苯酚,硝酸這些基礎化工原料。
劉成旭手裡捏著永利,確實是個不錯的合作方。
劉成旭見許鹿兮沒說話,接著說:
「跟旭東合作,旭東有專業的法務,安生那邊貿然出手還要掂量掂量,旭東跟他們打了這些年交道,知道怎麼接。」
「還有藥業公會那邊,我是副會長,他們想動你,得先過我這一關。」
許鹿兮沉思了一會兒,「您的條件呢?」
劉成旭也沒藏著掖著,直接說:
「磺胺在北六省以外的經銷權,旭東要拿三成利。」
許鹿兮聽完,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隻茶盞,沒立刻應聲。
她心裡把帳算得飛快。
三成利,不少,可人家出了渠道、原料,還替你頂雷,這個價碼不算黑。
真要自己硬闖,光工會那邊就夠她喝一壺的。
可就這麼應了,她又不甘心。
「劉先生,」她把茶盞放下,抬起頭來笑了一下,「三成利我認,渠道和法務您出了力,這個價公道。可我有個條件。」
劉成旭眉頭一挑:「你說。」
「磺胺的工藝是鹿鳴製藥社的,旭東替我賣藥,我不跟您爭經銷權,可這藥的來路得寫明白,我不當無名英雄。」
劉成旭看了她一眼,點頭:「應該的,這條我應了。」
許鹿兮說:「那我沒意見了,劉老闆合作愉快。」
劉成旭看著許鹿兮,忽然問,「許東家,能冒昧問一下您今年多大了嗎?」
「虛歲十九。」許鹿兮一本正經地答。
劉成旭吸了口氣,「行,我會讓人儘快擬好合同還有。」
許鹿兮站起來伸出手:「那劉先生,合作愉快。」
劉成旭也站起來,跟她握了握手,掌心有繭,握得實在。
他握完了又補了一句:「許東家,我再多一句嘴,你背後的霍大帥,能護你到什麼份上?」
許鹿兮想了想,實話實說:「北六省內沒人能憑莫須有的罪名動我。」
但還是那句話,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那就對了。」劉成旭點了點頭,「所以旭東這層皮你得披上,別嫌三成利多,披著這層皮,你才走得出去。」
接下來他們又洽談了一些細節,這場談話持續了兩個多小時,說的她口乾舌燥。
許鹿兮把他送到樓梯口,聽著腳步聲出了大門,才轉頭回了辦公室,伸了個懶腰。
她把張副官叫了進來。
「你去打聽打聽,藥業公會裡管事的都是哪幾家,會長是誰,副會長几個,裡頭跟旭東不對付的有幾家。」
張副官應了聲,又問:「少夫人這是要跟公會打交道?」
「打交道?」許鹿兮笑了一下,「我先看看他們是什麼人,再決定是打交道還是打臉。」
張副官後背一涼,趕緊應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