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轉世投畜生道？
羅酆宮幽綠的燭火刺得師待燕雙目生疼，她不適地眨了眨眼。
判官在一旁翻著生死簿，低聲念道：「陽壽未盡，戾氣過重，按例……」
「不必念了。」
那人緩步走下台階，眨眼間就到了師待燕面前。
頭戴毓冕，身穿曳地黑色長袍。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樑，長了一張微笑唇，柔和了面部過硬的線條，顯得面容極為俊朗，不怒自威，簡直人神共泣，讓人見之不忘。
他支著下頜，俯視著她：「你又做什麼了？回來的比生死簿上快就算了，怎麼戾氣還加重了？」一邊說一邊上下打量著師待燕：「不過這次來到是比上次好看許多。」
「你是誰？閻王爺？」師待燕後退幾步。
「閻王爺太難聽了，本座乃酆都大帝。」他上前幾步，再次貼在她面前，語氣親近：「你也可以喚本座有琴。」
師待燕現在沒心情，胡亂點個頭道：「你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
有琴一抬手示意判官下去，偌大的宮殿就只剩他們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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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此前，你第一次死的時候，本座就見過你。只不過後來要重返人間，你喝了特製的孟婆湯，忘了。」
師待燕瞭然，接受良好：「難怪。」
「好了，和本座說說怎麼回事。」有琴牽起她的衣袖，帶著她往高台上的王座上走：「本來沒指望你能活多久，但是戾氣不減反增，這可就有大問題了。」
師待燕沒掙脫開。
有琴把她按在座位上，與她同坐：「快說。」
「你是酆都大帝，你肯定知道我的過往。」師待燕淡淡道：「就是血債血償罷了。」
有琴挑了挑眉：「行，夠狠。」
有仇必報的性子，倒是一點沒變。
「上一次你來到這裡，本座告訴你，你死後戾氣太重血肉又四分五散，沒辦法再轉世成人。本座給了你一次機會，讓你帶著記憶再活一次，以便你洗去戾氣，百年之後再投胎。沒想到啊沒想到……哈哈」
他笑得十分恣意，師待燕坐在一旁無語地扯了扯唇角。
「所以我這次失敗，是連投胎的機會都沒有了？」
「不」有琴笑夠了，搖頭：「你還是可以投胎，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只能投畜生道。」
「……」
師待燕沒忍住深吸一口氣，重重嘆了一聲。
「怎麼？後悔了？」有琴收斂神色，看著她的側臉，語氣不明：「不轉世做一隻孤魂野鬼，留在酆都不也挺好？你可以享有無盡的壽命，本座可以給你最高的權力。」
「你有野心，政治謀略也極好，良心也還在。做本座的左膀右臂，留在本座身邊。」
這一番話聽得師待燕心底湧起一絲異樣，地府現在這麼缺人嗎？
師待燕不死心：「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
「那也不是。」見她拒絕，有琴神色微變別開臉沒讓她看見。隨後他轉頭直視師待燕：「只是這次本座要付出一定代價，你準備怎麼報答本座。」
「你想我怎麼報答。」
「那你這就是答應了，可不能反悔，否則就是欺神。」有琴心情好了幾分，拉著她往殿外走：「等你下次來，本座再告訴你。」
有琴興沖沖拉著她一路到地獄門口，他緊緊握著她的手，推開大門：「走進去，就是十八層地獄的第一層拔舌地獄。」
師待燕不明所以看著他。
「你殺的那些人，基本上都在這十八層地獄的某一層。」有琴解釋道：「那個謝識卿可惡至極。按照律法，他要先在第十五層受凌遲，再去第九層下油鍋，最後打入第十四層永世鎖在枉死牢，再無輪迴可能。」
師待燕失了神：謝識卿兩世的所作所為，就足以判如此極刑。若是換成她……
有琴沒聽到她的動靜，一轉身就看見她低著頭，面上帶了愁思。他心下微動，幾乎瞬間就想明白她在擔心什麼。
他道：「他受極刑是他應得的，你不一樣。第一世你為江山社稷奔波，是有大功德在身的。第二世也是為了報仇，是你應該拿的帳。只是你自殺生了業障，但是也和你的功德相抵了。所以，你不會下地獄，大可放心。」
聽他怎麼說，師待燕稍稍安心，但是她還是有疑惑：「你既然說我沒有業障，只是有些戾氣都不能轉世成人嗎？」
有琴：「你那是有些嗎？除了畜生道沒別的去處了。再說了，誰說你沒有業障了？」
「方才你明明說……」
有琴打斷她：「你第一世肉身被毀連輪迴都不會有，全靠本座用功德幫你重塑。你欠了本座的功德，這是要還的。你的戾氣太重，功德壓制不住就生成了業障。懂了嗎？」
師待燕：「……懂了。」
「那你要進去看看嗎？」有琴看了看門內，提議道：「其實看看也好，把心腸磨鍊的狠一點，下一世爭取多活些時間。」
「不了」師待燕搖搖頭：「拔舌下油鍋是什麼很好看的東西嗎？」
「行，不看就不看」有琴順著她，關上門帶她回了羅酆宮。
「你既然決定再去走一遭人間，有些事我思前想後還是覺得告訴你比較好。」有琴話音一落，宮中幻化出一面水鏡，一些畫面隱隱約約出現。
「這是你死後發生的事」他站在師待燕旁邊，給她講解：「你的桌掀得很漂亮，鴆君散出的那封遺書給了皇帝極大的壓力，你的皇妹要繼位可能性也幾乎沒有了。日後最好的就是你父皇母后再要一個孩子，要不然就是從其他宗室過繼。」
「這些我都知道。」師待燕不解道：「你就是讓我看這個？」
「那不能」有琴一揮手，鏡中畫面一變，宋啟惠赫然出現。「這才是重點。」
宋啟惠坐在家中，四周門窗全都被封死，他正拿著一封信聚精會神看著。英俊的五官，因為這封書信，在年輕的臉龐上擠成一團。
「這封信是你死那天，他出獄後他的一個心腹偷偷送給他的。是從謝家搜出來的。」
順著他的話，水鏡投向宋啟惠手中書信的內容：長榮公主雖非皇上親生，但是深得聖心，繼位是板上釘釘。謝家若想保後世昌盛，就與我三家聯手，截殺長幸公主。長幸公主不死，日後若知此事，等她登臨帝位，我三家必死無疑。勿要忘了，你謝家與我林家是姻親。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這信息量太大，師待燕像被雷劈了一樣呆愣在原地，下意識快步貼近水鏡，仔仔細細看了幾遍書信，瞳孔地震頓時失聲：「這怎麼可能？！長榮不是我妹妹！」
「不過倒也不一定。」有琴散去水鏡，道：「你該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師待燕實在忍不住低笑出聲，隨後越來越大，笑聲中滿是譏諷與自嘲。
「真是太有意思了！」她眼淚都笑出來了，止都止不住。
有琴看她這樣子，只覺得有些心疼。世事無常，造化弄人，也不過如此了。
忽然間她的笑聲戛然而止，面露兇狠，眼中戾氣陡生：「該！」
「你稍微控制一下，不然現在就要去投畜生道了。」有琴抬手搭在她肩膀上，金色的功德之力一點點湧入師待燕身體內。他語重心長，頗為操心道：「到了陽間之後，切記：勿造殺孽，勿造殺孽，勿造殺孽。」
師待燕閉眼，壓下心底翻湧的恨意：「我知道了。」
有琴當沒聽見：「平日多結善緣，多做善事，才能結善果。」
她的性子他是相當清楚的，嘴上說著知道了，實則心裡想著：殺孽這東西全看心情，控制不住了，該殺還是殺。
「好了」有琴收回手，變出一碗特製孟婆湯給她：「喝了，然後我送你去陽間。」
師待燕接過，仰頭一飲而盡。最後一滴落入口中，她意識一沉，身體一軟，手一松，碗盞摔碎在地上。
有琴接住她，看著她的睡顏，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打橫抱起她，朝宮殿內走去。
在羅酆宮深處，有一條黑河：冥河。
此河通過去未來，上游通過去，下游通未來。
過去被更改，未來的走向亦會變。
有琴緩緩將她沉入河中：「阿燕，這一次就讓我看看，你會怎麼選。」
似是恍然間想起什麼，他幻化出水鏡，顯現出雲絕山，霎時間瞳色驟深。
雲絕崖，謝識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