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佛像塑金身,大善!
師待燕又活了,依舊在她的廣翎宮。
時間提前了。
這次醒來,她腦子裡面反反覆覆就兩句話。
第一:勿造殺孽,勿造殺孽,勿造殺孽。第二:行善事,結善緣。
師待燕長嘆一口氣,這不是為難她嗎?
想歸想,她還是很快收拾妥帖,帶著鴆君和兩個婢女出宮,前往城外慈悲寺。
她要見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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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此行頗不順利,在禪房外,她見到了一個最不想見的人:她的妹妹,長榮公主師隨瑛。
「皇姐今日怎麼來慈悲寺了?」少女見到她盈盈一笑,看起來很是純真善良。今日她沒有在宮裡穿的那麼華麗,一身素白衣裙,頭上就簪了一根玉釵,點綴了幾朵白色的絹花。
師待燕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最後忍不住還是移開了視線。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奔喪的。
不過方才那麼一瞧,她才發現師隨瑛確實和父皇長得一點都不像。
師待燕不冷不淡道:「你來得,我就來不得?」
師隨瑛臉上笑容一僵:「皇姐說笑了,我並無此意。只是皇姐常年在外,不能久居京都,沒想到還知道這名不見經傳的慈悲寺。」
師待燕:「……」
要不是她知道師隨瑛腦子不好使,真要懷疑她是不是故意找茬了。
「再籍籍無名,裡面也住了一位王爺。」師待燕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平淡:「你今日來也是想要見見七皇叔?」
「是啊。」師隨瑛臉上重新掛上那副笑容,狀似不經意試探:「皇姐也是來拜訪七皇叔的?」
師待燕斜睨著她,吐出兩個字:「廢話。」
師隨瑛的笑徹底維持不住,也不裝了,收起笑神情冰冷地看著她。
師待燕嗤笑一聲,懶得搭理她。
片刻後,禪房門打開,從裡面走出一位小師傅。
小師傅向二人行了一個佛禮,轉向師隨瑛:「長榮公主,王爺有請。」
師隨瑛一聽立馬笑了起來,挑釁地看了一眼師待燕,跟著進去了。
師待燕倒也不急,一笑置之,就站在外面等著。
她可不相信那位精明的七皇叔,會選擇那般蠢人。
七皇叔,璟王爺師含雪,當年父皇奪權登基殺了所有兄弟,唯獨留下了他。至今他仍有勢力留在朝堂上,父皇知道卻動不得。毫不誇張說,師含雪心比眼亮,也是一個狠人。
禪房外,桃花才剛剛盛開。院子不小,只留了這一株活物,就種在牆角,不喧賓奪主也不容易視而不見,一切剛剛好,還平添了幾分禪意。
半盞茶不到,果然不出她所料,師隨瑛被趕了出來。
「皇叔,可是我哪裡答的不好?皇叔可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
小師傅一手行著佛禮,另一隻手扯著師隨瑛把她往外拖,嘴裡念念有詞說著阿彌陀佛。
師待燕好整以暇倚在樹上,笑聲絲毫不掩飾,就這麼看她的笑話,欣賞著這極為難得的畫面。
偏偏師隨瑛不肯相信,嘴裡不停地嚷嚷著要師含雪再給她一次機會。聲音之大,甚至吸引了別處禪房的僧人。
堂堂一國公主都這般不在意臉面了,那小師傅也顧不上別的,兩隻手直接硬拉著把她丟出去,隨後「砰」的一聲關上院門。
似是鬆了一口氣,理了理衣袍,嘴裡喊著「阿彌陀佛,善哉善哉」,然後走向師待燕,雙手合十:「長幸公主,請。」
師待燕收起笑,點頭隨他進去。
不同於院子的空曠,這禪房裡倒是雅致的很。
爐煙一線,檀香與舊書頁的墨香糾纏。壁上掛著寥寥數筆的山水畫,大片的留白顯得自在。案上花瓶插了幾支桃花,有幾片花瓣已然落下,落在正下方的硯台里,混合在墨水中。案邊坐著一人,白衣玉冠,執筆臨帖。
「多年不見,皇叔風采依舊。」
「這句話,方才長榮也同我說過,被我趕出去了。我和她上一次見面是去年祭天大典,哪來的多年。」師含雪擱筆,抬頭看著她:「你我倒是真的數年未見了,坐。」
師待燕也不客套,坐在他對面:「長幸來意,皇叔應該知道了。」
師含雪點頭:「你就不問問我為何先見了長榮?」
師待燕無所謂一笑:「人人都趨吉避凶,都有押注勝算最大的天性。長榮比我得寵,即使她什麼都不做,儲君之位幾乎是她唾手可得的。皇叔先選擇她,長幸能理解。」
「你明白就好。」師含雪給她斟了杯茶:「不過你猜錯了,我選你。」
師待燕右手空拳輕叩三下,端起茶品了品:「好茶。」
「管夠。」
「那皇叔為何要先見長榮?總不能是想著戲耍她一下吧?」
師含雪輕啜一口茶水,不說話。
她放下茶杯,開始端詳起師含雪:「皇叔不問問我的計劃?」
師含雪拂袖掃去桌上落花,語氣肯定:「你既然能來找我,就說明你心裡已經有了計較。你不是蠢人,也知道飯要一口一口吃,一蹴而就成不了大事。」
「皇叔說的對,今年冬至的祭天大典,所有朝臣都在猜測將會公布儲君人選,算起來我的時間其實不多了。」
如今是四月,最多再過兩個月她就要前往冀州。四個月,查案加趕路,等她再次回到京城也已經十月了。滿打滿算,她只有三個月的時間可以留在京城。
師待燕說出了自己的初步計劃:「這麼短的時間想要拉下長榮贏得儲君之位,可以說是痴人說夢,所以我選擇迂迴一下。先謀取長公主的位子,爭取阻斷祭天大典立儲的聖旨,再徐徐圖謀太子的位子。」
「長公主?」師含雪有些沒想到她打的這個主意:「長公主之位歷來是皇帝給自己姐姐的,除非是最得寵的女兒才有例外。你這些年在外奔波,雖有功績和民心,封王倒是有可能……」
他話沒說完,但是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皇叔放心,兩月之後我將前往冀州。若我能活著回來,那這太子之位,我將有幾乎百分之百的把握。」師待燕起身,朝師含雪深深一禮:「我知道皇叔在朝中仍有不小的勢力,所以請皇叔讓他們暫時為我所用,讓我在朝堂上站穩腳跟。」
「你不說我也會這麼做。」師含雪扶起她:「你為什麼要去冀州我不問,只是一定要活著回來。冀州路遠,若實在趕不及,我可以幫你拖延時間。」
「謝皇叔。」
「你我如今在一條船上,不必再謝。」
「今日長幸目的已經達到,就不打擾皇叔清淨了,長幸告退。」師待燕福了福身。
「且慢。」
「皇叔還有何指教?」
師含雪背著手,定定看了她許久,一言不發。眼中神色晦暗不明,壓著眉頭,一股攝人的壓迫感直逼師待燕。
任何人在這種目光下都別想自在,尤其是師待燕。若非肯定自己沒有說錯話,她都要害怕他會不會把她丟出去了。
師含雪不說話,師待燕站著也不敢動。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半盞茶都過去了。
師待燕受不了了:「皇叔……」
師含雪突然開口:「待燕,數年不見,你變了許多。若是從前的你,怎麼也不會想到來找皇叔。」
聞言,師待燕怔了一下卻很快又笑了笑,而後離去。
回到院子裡她才發現,外面的空氣真是太好了。連看那株桃花,都顯得格外可愛。
「公主聊完了?」守在門外的小師傅問道。
「聊完了!」師待燕長舒一口氣:「本公主觀你們這慈悲寺頗為靈驗,過幾日便請人為諸位菩薩重塑金身。」
她這個決定做的突然,高興得小師傅沒頂住:「公主也信佛?」
「不信。」
小師傅:……?「那公主為何要為我佛重塑金身?」
師待燕想都不想:「本公主不信佛,卻能為佛祖菩薩塑金身,這可是大善!」
小師傅撓了撓頭,搞不懂她這腦迴路:「是這個理沒錯……」
師待燕回頭看了禪房一眼,徑直離去。離開前,折了一枝桃花帶走。
今日結盟極為順利,師含雪沒說為什麼願意和她結盟,他其實不需要和任何人結盟,師待燕就沒多問。
直到多年後師待燕才知道,他與她結盟從來不因為什麼,她是他唯一的選擇,這麼多年他一直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