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狸貓換太子
四月十三，千秋節。
師待燕早早起身去朝賀大典，三跪九叩之禮後是極盡奢華的宮宴。
這等大日子，百官朝拜，皇家園林內滿滿的都是人。皇帝喜好聽戲，中間還擺了個巨大的戲台。
直到此時，師待燕才有了片刻喘息的時間，在一處水榭內躲懶。
「今日是難得的可以拉攏結交朝臣的好時機，你在這裡躲著不出去可不行啊！」一道清越的男子嗓音驀地在她耳邊響起。
𝓢𝓣𝓞𝟓𝟓.𝓒𝓞𝓜第一時間更新，精彩不容錯過
師待燕側頭看過去，是師含雪。
師含雪在她旁邊坐下，手中摺扇一開一合，百無聊賴的樣子：「想什麼呢這麼出神？」
師待燕搖頭沒回答這個問題，她看向遠處站在各家世家女子中的師隨瑛道：「長榮倒是難得來這麼早。」
「管她做什麼，平白壞了興致。」
「興致？」師待燕看向師含雪，笑著問道：「說起來往年的千秋節皇叔你從來不來，今日怎麼來了？突然有興致了？」
師含雪抬扇敲了敲她的頭：「自然是因為你。」
不疼，師待燕就由著他敲：「長幸還有這般臉面？」
師含雪瞥了眼她滿頭珠翠，收了手：「你想多了。你父皇向來愛聽戲，我今日特意為他點了一曲，到時候你也好好聽聽。」
「那皇叔可否先透露一二，點了什麼？」
師含雪表情意味深長，起身往外走，留個背影給她，搖著摺扇擺手：「秘密。」
等他徹底消失後，師待燕臉上笑容瞬間一收，低垂下眼睫，斂去眼下思緒。而後抬眼看向和那群女子打得火熱的師隨瑛，唇角揚起，隨即離去。
午時擺席，未時初開宴。
眾大臣敬酒賀皇帝千秋後，戲台子敲鑼打鼓開唱。什麼《八仙慶壽》，什麼《萬壽祥開》齊齊上陣。年年都是這幾種，年年好像都聽不膩似的。
台上鑼鼓喧天，台下觥籌交錯，你方唱罷我登場。
只是今年多了個師含雪，註定過得不會太平。
酒過三巡，眾人已經喝得醉醺醺。往日黨爭政治立場，門第之見全數放下。台上戲子突然唱道：「這個計兒真正妙，要將太子換狸貓。偷天換日人不曉，斬草除根不留苗」
「……噗」
「……？咳咳咳！」
「……！」
菜不夾了，酒不敬了。賀詞不說了，玩笑也不開了。官運亨通不敢講，兒女情長不敢說，誰家孝子賢孫更是提都不敢提。
戲台上咿咿呀呀唱著：「肝膽裂呀心悲愴，可憐她渾身是血遍體鱗傷……」。
鳥不叫了，花不香了，太陽不曬了，樹葉動了，雲彩走了。
起風了。
師待燕猛地看向師含雪。
他是有多硬的命啊，敢這麼作死！
皇帝驚怒了半天終於回過神來了，他幾乎不假思索就鎖定了師含雪的方向。雙眼冒著火星子，恨不得給師含雪灼燒出個洞，當場火化了。
偏偏師含雪理都不理他，一雙眼笑意盈盈地看著師隨瑛，半天都不捨得眨一下。
皇帝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霎時面色發紅，漲得甚至有些發紫。
師隨瑛完全在狀況外，她還以為皇叔回心轉意了，頗有些受寵若驚。
只有師待燕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師隨瑛，最後落定在師含雪身上，閉眼扶額無奈搖著頭。
厲害，這是高手，她甘拜下風。
幾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大概是璟王爺做的，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皇帝氣得發抖硬咽下一口氣沒發作，只是讓換了個曲子宴席繼續。
這也是第一次讓師待燕對皇帝有了新的認知，真沒想到，他還是個能忍的。龍袍上的金絲都恐怕要掐出來了，面上還能裝得雲淡風輕和大臣喝酒。
底線還挺低。
春風又起，吹散花香，案頭上的魏紫顯露著春意中的尊貴。
塗著丹蔻的纖纖玉指輕撫牡丹，多了絲憐惜之意。
師待燕餘光掃過所有人的案桌，只有她這上面擺了魏紫，其餘人都是一水的紫色芍藥。
她不動聲色看向師含雪的方向，卻直直撞入了他隱晦的視線中。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了師隨瑛的身世，否則解釋不通他為何獨獨點了狸貓換太子這種戲。還是說有什麼她不知道的皇家內幕，讓皇帝有把柄落在他手裡。總之心思太深，讓人捉摸不透。
師含雪側倚在椅子內，一隻手支著頭，借著半邊衣袖遮擋住上位的視線，一雙溫潤含情的眼就這麼肆無忌憚看著她。
她方才明明有些開心，現在又不開心了。
師待燕看見他皺眉了，很快的一下，轉瞬即逝。
她有些不自在，收回視線轉而看向戲台聽戲。
師隨瑛的目光始終落在師含雪身上，一寸不曾挪開。
皇帝表面上和皇后嬉笑言談，餘光始終盯著師隨瑛，疑心驟深。
申時末，宮宴結束。不久之前，師含雪離開了宴席，連招呼都沒跟皇帝打一個。
師待燕帶著鴆君走在回廣翎宮的小道上，有一句沒一句和他說著話：「你說今天皇叔這齣什麼意思？」
鴆君搖頭：「今日看起來，璟王爺這個人心比墨黑。殿下，您當真要和他合謀？」
「我如今勢單力薄，能拉攏的勢力都要盡力爭取握緊。」師待燕扶了扶鬢邊金釵，漫不經心道：「沒看出來嗎，今天基本上所有的大臣都在向師隨瑛示好。他們都認定了，師隨瑛一定會是未來的皇帝。」
鴆君不解：「那王爺今日在宮宴上，莫不是也是向長榮公主示好？」
師待燕搖頭：「非也，他在幫我。」
「啊？那此前王爺說的讓他的人幫您，今天一個都沒看到啊？」
廣翎宮到了。
「別心急」師待燕頗有耐心道：「沒有今天這一出，他的人就算全站出來對我幫助也不大。」她抬頭定定看著廣翎宮的牌匾，聲音很輕：「師隨瑛，這麼多年父皇縱容她結黨營私，但這裡面不包括璟王。今日父皇定然起了疑心，意識到他這個寶貝女兒胃口太大了些。等著吧，下次上朝，父皇就會默許我結交大臣了。」
「畢竟自古以來，猜忌自己兒子權利野心太大，會推翻自己政權的皇帝不在少數。」
師待燕篤定：「父皇和皇叔之間，一定有內情！」
她話音剛落，廣翎宮內宮女稟告：「公主，璟王爺來了，有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