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往年舊事


  「皇叔倒是自在,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這廣翎宮姓璟呢?」

  師含雪高坐在廣翎宮首位,一副主人的姿態,等著師待燕進來。

  「可以是。」

  師待燕心裡沉默,臉上不好表現出來:「宮宴結束皇叔不應該回璟王府嗎,怎麼來長幸這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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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含雪掃了鴆君一眼,沒說話。

  「鴆君是我信任的人,皇叔有什麼話只管說就是了。」

  聞言師含雪抬眼,第一次認真打量起鴆君來,還是不說話,什麼意思一目了然。

  師待燕眉心微蹙就要請他回去,鴆君站了出來先一步開口:「殿下與王爺聊,屬下告退。」隨後行了一禮轉身離去,恭恭敬敬退至廳外守在門口。

  「皇叔現在可以說了嗎?」

  「自然。」師含雪抬扇敲了敲旁邊的位子。

  師待燕看了他一眼,坐下。

  「你應該很好奇我為什麼今天搞這麼一出吧?」

  「皇叔有話直說就是,我時間很緊。」話說一半,師待燕作勢就要起身。

  「你看你,又急,坐下。」師含雪的扇柄按在她肩膀上,不輕不重,可就是壓得師待燕站不起來。

  師含雪道:「其實也不是什麼秘密。你的父皇得位不正,那個位子應該是屬於我的。」

  「慎言!」

  師待燕一臉驚怒,甚至下意識呵斥出聲,師含雪無所謂一笑:「別生氣啊,這件事上一輩老一輩知道的不少。」他從位子上起來走到師待燕眼前,附身彎著腰與她對視:「當年還是淑妃的淑太妃與先太后,也就是先帝的皇后同時有孕。同年十二月,兩人同一日分娩,結果出現了意外。」

  師待燕瞳孔微顫,紅唇輕啟:「皇叔莫不是想說,你本來應該是先太后的兒子,而我父皇本應該是淑太妃的親兒子。」

  如今世人皆知,當今皇帝乃是先太后親生兒子,與璟王一母同胞是親兄弟。而先帝與先太后伉儷情深,一生就只有這兩個子嗣。因此先帝駕崩時留下遺詔,傳位於當今天子。

  師含雪欣慰:「聰明。你應當聽說過我在十五歲之前,一直沒出現在京城過。後來我回京,先帝對外說我生來體弱,就一直將養在行宮。其實事實遠非如此。」

  師待燕終於明悟:「我也曾聽聞過當年淑太妃產子之日極為兇險,以至於最後先帝決定舍子保母。難不成……」

  師含雪粲然一笑:「正是。」

  看著近在咫尺的笑臉,師待燕一顆心七上八下,久久不能平靜。

  他到底是怎麼做到面對這麼殘酷的真相,還能笑得這麼開心的?

  「很震驚是嗎?」師含雪只手握在椅子的扶手上,不動聲色收緊:「淑太妃的兒子並沒有死,母后的孩子也活了下來。只是母后的孩子被宮人偷偷帶出了宮,被替換成了淑太妃的兒子。從那以後,狸貓成了假太子,真太子流落民間。」

  「看來先帝果真是愛重淑太妃,若不然這種在他眼皮子底下的腌臢事情絕不可能成功。哪怕是十五年後你回來了,先帝依舊選擇包庇淑太妃,將她的孩子仍留在皇后膝下,不肯廢太子改立你,也不肯為你正名。」師待燕喃喃道。

  「是,母后因此恨極了他。」他直起身,扇柄敲打著掌心:「父皇對此倒是覺得無所謂。」

  師待燕抬頭:「我記得先皇后出身不低,也難怪你說當年的事情老一輩的都知道。」

  「皇權之下,門第太高本就是一種錯。」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許:「你如今所見四大家,就是瓜分我母后一族才立足的。」

  師待燕怔愣住。

  「不對。」師待燕突然回過神:「我被你繞進去了,你排行第七是先太后的小兒子,而我父皇排行第二,你倆年紀差了十歲,怎麼會是同年同月同日生。」

  方才消息太過荒誕,她受到衝擊一時間竟沒有反應過來。

  「是你先默認我是的,我只不過是順著你說方便你理解。」

  他是代入誰的身份,又在替誰鳴不平,師待燕此刻清楚得很了。

  「還是不對!」師待燕猛地起身:「先帝與先太后只有兩個孩子,一個是父皇一個是你。莫非,當年皇后的孩子回宮後記在了淑太妃名下?!」

  師含雪點頭:「正是。」

  師待燕失了神:「當年父皇即位之時,殺了所有兄弟,唯獨留下你。那豈不是說……」

  「你父皇,殺了我的皇兄。」

  師待燕霎時驚起一身冷汗:「你……」

  師含雪逼近一步:「崇德元年,也就是你父皇二十五歲本王十五歲的時候,你的父皇殺了本王的親兄長,不久之後母后抑鬱而終。這就是我皇兄痛苦且短暫的一生。」

  「所以在慈悲寺的時候,你一直在等著我是嗎?等我走進你的棋局裡。」

  師含雪眸光一閃,但沒有否認。

  師待燕唇邊揚起一抹帶著嘲諷的弧度:「當日還說什麼合作,原來是各懷鬼胎。」

  「當日的約定依舊作數,只是如今我要加條件。」

  師待燕道:「臨時改約定,可不是君子所為。」

  師含雪覺得頗為好笑:「待燕,你自己都沒有的東西,都不要再要求我了。」

  師待燕一挑眉,心裡竟覺得很是贊同:「所以你的條件是什麼?」

  「很簡單。」他附近她耳邊,低語:「殺了淑太妃。」

  她想都沒想一口答應:「成交。」

  這倒是讓師含雪很震驚了。如今她已經知道所有前塵往事,那應該也知道淑太妃是她真正的祖母,竟還能這麼幹脆。

  瞻前顧後,心慈手軟註定活不久,也不會成為贏家。這一點,師待燕已經有了血的教訓。

  這一世,只要能贏,她不擇手段。

  「既然都已經說開了,那皇叔就請回吧。」師待燕毫不客氣下了逐客令。

  都說開了嗎?

  師含雪走了。

  鴆君走進來,瞧起來似是很不開心:「殿下,他剛才說要您想辦法殺了淑太妃?」

  師待燕看著門口的方向,點頭。突然像是想起什麼,看向鴆君:「你都聽見了?」

  鴆君:「是,屬下武功高耳力好。」

  師待燕瞭然:「此事需要從長計議,沒有萬全的把握不能輕易出手。」

  「是,殿下。不過璟王既然這麼恨皇上和淑太妃,為什麼這麼多年不自己動手?」

  師待燕眉尖瞬間下壓,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傻子:「至少他還是父皇明面上真正的親弟弟,況且當年父皇殺了所有王爺就留了他一個,在世人眼裡他們兄弟手足情深。如果他動手搶了,那就是天理難容,要被世人唾沫淹死。而且當年知曉內情的基本上都已經隱退,他既沒有證據又沒有有力的立場,沒有人會支持他的。」

  「更何況,我感覺他很喜歡看血脈相連的親父女相殘的戲碼。親女兒殺了親母親,聽起來就很大逆不道,大快人心。」

  「殿下您……」鴆君怎麼感覺自家公主殿下還有些激動?

  「好了好了,你先下去吧。本公主要好好想想這後面一步要怎麼走。」

  「……是,屬下告退。」

  等子時過了,皇帝的千秋節就結束了。

  第二日一早,師待燕正準備上早朝,皇宮內突然傳出「淑太妃遭賊人夜間暗殺」的流言。

  淑太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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