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善人已去,惡人返回
淑太妃被暗殺的消息震驚朝野,一時三刻間,上至文武百官,下至販夫走卒都知道了。
師待燕連水都沒來得及喝,急忙在廣翎宮四處搜尋。
找了足足一盞茶時間,都沒找到她想找到的那個人。
鴆君不見了……
「當真是放肆了!」
師待燕氣得一甩袖,上朝去了。
此時遠在慈悲寺的師含雪,坐在桃花樹下品著酒,聽到消息彎唇得逞一笑。
關注𝕊тO55.ℂ𝓸м,獲取最新章節
今天的早朝格外不太平。
皇帝剛上朝就寒著一張臉,陰沉地簡直能滴出水來。目光森然,緊緊咬著牙,老臉慘白。看下面的臣子,跟看仇人差不多。
皇帝喘了口氣:「淑太妃的事情,想來諸位愛卿都已經知道了。仵作斷定,淑太妃大概在昨夜子時前在睡夢中被人暗殺,朕不想再多說了了。」
他突然重重一拍龍椅扶手:「但此事朕絕不會姑息。那人能悄無聲息摸進皇宮,甚至入慈寧宮如無人之境,定是對皇宮極為熟悉,必是皇宮之人無疑。即日起,著內務府宗人府刑部與都察院共查此案,勢要將人捉拿歸案。」
下方眾臣子,一片接一片全部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被點到的幾個部門,所有官員高呼:「臣遵旨」。
「父皇,說起來,兒臣心裡倒是有個人選。」
師隨瑛的聲音在一片寂靜中,突兀地插了進來。
師待燕的心剎那間結成寒冰,殺意無聲在其中蔓延。
「你說。」皇帝道。
師隨瑛得意一笑,看著前面的師待燕,慢慢道:「早就聽說過皇姐府中有一名侍衛,武藝高絕難逢對手。說不定……」
此言一出,大臣們臉色齊齊變了變,皇帝更是緊抿著嘴唇,暗自重重嘆了口氣。
「隨瑛,慎言。」
師隨瑛急了:「父皇,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只要去廣翎宮一查便知!」
「閉嘴!」幾道摺子掃落在師隨瑛身前。
終於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趕忙伏低身子叩首。
師待燕心中冷笑連連:蠢貨。
京中誰人不知,長幸公主回到京城還沒有一個月,常年不在京城猶如驅逐,在京中毫無根基,根本就沒有理由和立場去殺淑太妃。更何況長幸公主美名在外,誰人不知她為江山社稷奔波,為底層百姓謀生,不在意虛名一心為皇家,否則不會都十九歲了還沒有自己的府邸。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大善人,根本不會有這種陰暗的想法。
這一點有目共睹,別說大臣,就連皇帝都不相信!
師待燕趁機站了出來:「父皇明鑑,兒臣那個侍衛確實武藝高強,但是他昨日入夜前就離開了京城,去了慈悲寺。」
慈悲寺,璟王師含雪的地盤。
皇帝心下生疑:「去慈悲寺做什麼?」
「此前兒臣在西北的時候,與那裡的學子同學過一段時間,他們都等著下次科舉能夠取得功名,有一個入京面聖的機會。兒臣心下感動,曾許諾等我回京,必定親自為他們祈福。」
這幾句話師待燕講得聲情並茂,令人動容。
「京城內外唯有慈悲寺立有正科碑,因此兒臣才會去。」
正科碑,慈悲寺特意設立,可以在石碑上刻上名字,有佛祖保佑,可祝禱碑上學子能金榜題名,其實就是圖一個心安。
「你說謊!」師隨瑛指著師待燕厲聲道:「你分明就是為了見七皇叔才去的,別想矇騙父皇!」
師待燕笑意淺淺:「不久前,兒臣答應僧人,會為慈悲寺佛像重塑金身以示誠心。鴆君昨日前去,也是為了此事。」她轉而看向師隨瑛:「倒是皇妹,你怎麼知道我去過慈悲寺的?」
「你……!」師隨瑛欲言又止。
這她怎麼敢說!
她不說,不代表眾人猜不到。
皇帝心裡也是徹底分明了:師待燕去慈悲寺時,一定也去見了師含雪,就是不知道是因為什麼。而師隨瑛一定也去了,並且碰到了師待燕,她去慈悲寺一定是為了拉攏師含雪!
難怪啊難怪!難怪昨日師含雪突然來給他賀壽,敢那般明目張胆與師隨瑛眉來眼去。
感情兩人早就沆瀣一氣了!
既如此,那也說得通了。
皇帝視線轉向跪在地上的師隨瑛,有些許失望。
隨瑛啊隨瑛,這麼多年朕默許你拉黨結派,實沒想到你野心這麼大,與師含雪有勾結就罷了,竟然還如此心狠手辣。這師含雪也不是東西,為了報復,竟然蠱惑朕的女兒去殺朕的母親。
一面是朕最疼愛的女兒,一面是朕的母親……
罷了罷了……
師待燕發現皇帝的面色由陰轉多雲,竟還緩和了許多。
她的心突然麻木地刺痛了一下,轉瞬即逝。
「起來吧。」皇帝沙啞著聲音開口,卻難掩慈愛疼惜。
待師隨瑛起身,皇帝轉而問師待燕:「長幸,你去慈悲寺見你皇叔,想來是順道拜訪吧?」
師待燕點點頭:「是。自兒臣前往西北後,與皇叔已經有三年未見了。於情於理,兒臣都應該去拜見。」
「竟然有三年嗎……」
皇帝沒再多問。
只輕飄飄一句感慨,就沒了。
師待燕低著頭,掩蓋在袖中的手緊攥成拳,心臟一寸寸撕裂,任由心中恨意肆意奔涌將她淹沒。
台下眾大臣面面相覷,有些複雜有些不忍。
十五歲及笄,成人即出京,為查兇案三月未歸。
回京不到一月,因不滿皇后建望月樓勞民傷財,被一道聖旨貶謫出京,次年方歸。
十六歲因蝗災皇帝將她召回,不出三天再次離京。路途盜匪猖獗,幾經生死,差點回不來。
同年八月,皇帝下旨著她前往西北,沒有理由,有召方可回。
這一去,去了三年多。
雖然他們都不是師待燕的人,但是他們清楚,這是皇帝有意為長榮公主鋪路。若是有的選,長幸公主一定會是最好的選擇。只是可惜了這樣一位明君之材,皇帝不給她尊位不給她封王,任由她一個人在外摸爬滾打生死由命,實在是讓人寒心。
萬幸公主心胸寬廣,仁厚待人。若有一日她起了反心,恐怕與皇帝和長榮公主同陣營的,一個都別想有好下場。
朝堂上寂靜許久,這個朝會眼看著是開不下去了。
「既然你有那個善心,就讓工部尚書協同你,去修繕慈悲寺。一應所需,全由你調配。」皇帝頓了頓:「遲了四年的長幸公主府,朕也會著人修建。」
一言既出,滿朝皆驚。
尤其是師隨瑛,昨夜她當著皇后的面,特意和皇帝提議建公主府,本意是為了羞辱壓師待燕一頭,沒想到被皇帝一口回絕了。
反倒是師待燕,一點都不意外,領旨謝恩:「謝父皇。」
皇帝不想再待下去了,直接退朝走人。
下朝後,師待燕走在宮道上,抬頭看著頭頂那片窄窄的天空,心情舒展而又暢意。
從今日起,她師待燕,將開啟她濃墨重彩的即位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