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故意噁心皇帝


  一眨眼一個月過去,到了五月底。

  京城快要入夏,廣翎宮後園開滿了繡球花,風一吹就落一地細碎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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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待燕這一個月,她每日卯時起身,看半個時辰的摺子,辰時上朝,散朝後要麼去刑部過問城南案子的後續,要麼在廣翎宮見客,午後處理師含雪那邊遞來的消息,傍晚讀一讀鄭令瑜從酆閣送來的簡報。

  這一個月里,她在朝堂上站住了腳。

  師含雪的人有一部分散在六部各司,品級不高,勝在人多、消息靈且不容易被懷疑。

  師待燕借著長公主的身份把這些零零碎碎的線頭攏到一處,該提拔的提拔,該調動的調動,一個月下來,吏部考功司、戶部倉部司、兵部職方司都有了能遞上話的人。

  尤其是吏部的考功司,掌握著所有中低級官員的仕途命脈,是重中之重。

  日後她若是想要插手科考後的官員職位,這個位置上的人她必須百分之百確定是自己的人。

  薛柏君在首輔的位置上替她擋了大半明槍暗箭,那些想參她「逾越本分」的摺子還沒遞到御前就被壓了下去。

  而真正讓她在朝堂上說話越來越有分量的,是宋啟慧。

  大臣的密折要經禁軍遞進宮,皇帝的密詔要經禁軍送出去,哪個官員什麼時候進宮面聖、待了多久、出來時臉色如何,宋啟惠都知道。

  他這個人耿直,從前只知道按規矩辦事,從不拿這些消息做文章。

  可如今他認了師待燕為主,那些經手的密折、往來的密詔,凡是該讓師待燕知道的,他都會在當值結束之後讓信得過的人跑一趟酆閣,再由鄭令瑜傳遞給鴆君,一五一十地報給她。

  有時候只是幾句閒聊,說某部侍郎今日進宮面聖,出來的時候袖子裡掉出一角摺子,神色慌張。

  師待燕聽了記在心裡,回頭讓鴆君和薛柏君去查,果然查出了東西。

  至於皇帝,一直沒發現他的親衛,已經投靠了別人。

  這一個月,師待燕靠著宋啟惠遞來的消息,擋了皇帝三次。

  第一次是五月初八,皇帝在朝會上說長信宮禁足的日子過得清苦,問眾臣要不要提前放師隨瑛出來。

  他說得隨意,像是在閒聊家常,但滿朝文武都聽得出來這是在試探。

  師待燕站在隊列中,等皇帝話音落了,出列拱手道:「父皇體恤妹妹,兒臣感念。只是城南百姓的撫恤銀兩還沒發完,田契還沒全部還到百姓手裡。這個時候若放人出來,百姓會以為朝廷在糊弄他們,前頭做的安撫就白費了。」

  她聲音不高不低,說得有理有據。

  皇帝沉著臉看了她一會兒,到底沒再提,擺擺手讓內侍宣了下一件事。

  第二次是五月十五,皇帝又說師隨瑛在長信宮反省多日,封號雖褫,但宗室體面不能不顧,問能不能先恢復她郡主的食邑。

  這回連名頭都找好了,說是「念其禁足思過,酌減食邑以觀後效」。

  師待燕聽完,站出來說:「食邑是百姓賦稅所出,師隨瑛的封地已經歸還百姓,再恢復食邑等於從百姓嘴裡奪食。城南百姓幾年沒吃飽飯,如今剛緩過一口氣,父皇若要在這時候給他們加擔子,兒臣怕人心又散了。」

  她說「人心又散了」五個字時特意放慢了語速,殿中幾個老臣微微點頭。

  皇帝拍了御案,聲音比上次重了幾分:「朕只是問一問,你急什麼?」

  師待燕站著沒動,微微低頭:「兒臣不敢急,兒臣只是替父皇著想。」

  皇帝盯著她看了半晌,到底把話收了回去,散了朝。

  第三次是五月二十三,皇帝換了個法子,說師隨瑛禁足期間身子不好,想讓她搬到城外的別苑去養病。

  這話說得軟,聽著像是父親心疼女兒,挑不出大毛病。

  可師待燕心裡明鏡似的,從長信宮挪到別苑,名義上是養病,實則是換個地方軟禁,名頭好聽些,等風頭過了再找個由頭恢復封號就容易得多。

  她出列道:「別苑養病可以,但得有人看著。兒臣舉薦鄭令瑜每日去別苑記錄師隨瑛的言行,以防她再做出什麼不該做的事。若父皇覺得鄭令瑜資歷不夠,薛柏君也可以。」

  朝中誰不知道,鄭令瑜是她救的,而薛柏君更是直接站在她那一邊,連裝都不裝了。

  更何況薛柏君乃一朝首輔,怎麼能做這種事?!

  衡陽長公主就是故意噁心皇帝!

  她這話一說,殿中靜了一瞬。

  薛柏君站在百官前列,情不自禁笑了笑。

  皇帝的臉色變了變,直接退了朝。

  三次交鋒,三次都是師待燕擋了回去。

  朝中那些老臣原本只當她是一時得勢,如今看她在御前一步不讓,逼得皇帝屢屢下不來台,這才徹底明白了長公主變了,變得跟從前判若兩人。

  她這是鐵了心要爭一爭那個位子,而且她有功績,有民心、有謀算,樣樣都拿得出手。

  功績,她有。城南一案是她查的,百姓的糧食和田地是她要回來的,暴動的民戶是她保下來的。

  民心,她有。京城裡說書的把她的事編成了段子,城南的百姓在家裡給她立了長生牌位。

  謀算,她有。師含雪有意朝她傾斜,薛柏君在朝堂上替她運籌,鄭令瑜在暗處替她劃策,鴆君在底下替她跑腿。

  地位,她有。長公主的封號是她當著滿朝文武逼皇帝親口允的,誰也奪不走。

  於是從五月下旬開始,不斷有大臣往酆閣遞帖子。

  酆閣在城東,是師待燕的私宅,三進的小院,本是她從前用來收些書信和舊物的安靜地方。

  鄭令瑜住進去之後,門口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有遞名帖求見的,有托人送手書進來的,有借著賀長公主喬遷之喜送賀禮的。

  鄭令瑜挑了幾個靠得住的見了,又退了幾家心思不明的,剩下的都記在冊子上,分門別類:可拉攏的、可共事的、暫時不宜動的。

  冊子每三日往廣翎宮送一次,師待燕看過之後批註意見,再送回酆閣。

  一來一往,二人配合得嚴絲合縫。

  師待燕對外只說了一句話:有事找鄭令瑜談,她會替本宮選擇值得的同盟。

  這話傳出去之後,酆閣的門檻當真是要被踏破了。

  每日從早到晚,門口車馬不斷,有穿著官服登門拜訪的,有換了便裝從後門進去的。

  鄭令瑜應付得從容,來人無論品級高低,她都一視同仁,該見的見,該推的推,從不含糊。

  有的人在酆閣坐了一盞茶的工夫出來,面色輕鬆;有的人連門都沒進去,在門房留了帖子就灰溜溜走了。

  不出十天,朝中上下都知道了,長公主的幕僚鄭令瑜,是個得罪不起的人。

  看不慣的御史想要遞摺子,都全被薛柏君壓下來了然後交給師待燕,師待燕再交代鴆君去給那幾個大人找點麻煩。

  她這麼明目張胆,皇帝知道無可奈何也無計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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