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首輔的私心


  時間一晃到了六月初。

  那天早朝,皇帝坐在龍椅上,面色比往日見了師待燕得意還要難看。

  百官行禮之後,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先問各部有無本奏,而是直接開口,聲音從高處壓下來,帶著一種罕見的沉痛。

  「朕昨日收到冀州密報。」皇帝說,「南安伯在府中離奇身故。」

  殿中一片寂靜,剛要彈劾師待燕的御史一下住了口。

  南安伯是皇帝的結拜兄弟,當年皇帝還是皇子的時候,南安伯與他一同在軍中歷練,有過命的交情。後來南安伯封爵去了冀州,兩人多年未見,但逢年過節的賞賜和書信從未斷過。

  

  這個消息砸下來,連最遲鈍的臣子都感覺到了御座上傳來的震怒。

  「南安伯死因不明,朕要派人去冀州徹查。」皇帝的目光掃過階下群臣,最後落在文官列中,「薛柏君。」

  薛柏君出列拱手:「臣在。」

  「你替朕走一趟冀州,查明南安伯的真正死因,回來據實稟報。」

  師待燕站在隊列中,臉色一下就沉了下去。

  她早就知道南安伯會在此時身故,前一世就是她去查的。

  南安伯的死因她最清楚不過,其中牽扯到四大家的許多腌臢事,更關係到師隨瑛的真實身世。

  那份藏在謝家的密信,是她這一世必須拿到手的東西。

  上一世她去冀州那幾個月,四大家查到了師隨瑛不是皇帝親生女兒的證據,在雲絕山設伏截殺她。

  這一世她必須親自去冀州,爭取不改變第一世這段時間的軌跡,才能徹底解決掉師隨瑛。

  可她沒想到,皇帝點的竟然是薛柏君。

  她轉念一想就明白了。

  她這一世權勢太盛,各部不利於她的摺子都被薛柏君壓了下來,皇帝想動她動不了,那就先把薛柏君調走。薛柏君是她的左膀右臂,留在京城礙了皇帝的眼。把薛柏君支去冀州,她在朝中就少了一個最大的助力。

  師待燕沒有猶豫,直接出列。

  「父皇,」她拱手道,「兒臣願往冀州。」

  皇帝的目光轉向她,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你去?」

  「南安伯是父皇的結拜兄弟,也是朝廷重臣。他的死因事關重大,兒臣身為長公主,理應為父皇分憂。」師待燕說得冠冕堂皇義正辭嚴,「薛大人是首輔,朝中政務繁多,不宜離京太久。兒臣去冀州查案,查完即回,不耽誤朝政。」

  她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滿朝文武都聽得出分量。

  皇帝想支走薛柏君,她偏不讓。

  她自己去,皇帝總不能把長公主也壓著不讓出京。況且南安伯的事確實敏感,需要宗室親自走一趟才顯得鄭重。

  皇帝沉默了一會兒。

  他看著師待燕,目光里有不耐煩,也有無可奈何。

  這幾個月他跟她交鋒了太多次,每一次都是他退讓。這一次他本想借南安伯的事把薛柏君調開,沒想到師待燕當朝站出來把話堵了回來。

  「你願去?」皇帝問了一遍,語氣裡帶著最後的掙扎。

  「兒臣願去。」師待燕答得乾脆。

  皇帝看了她半晌,終於移開目光,沉聲道:「准。長公主師待燕即日啟程前往冀州,徹查南安伯死因。三日後出發。」

  師待燕伏地叩首:「兒臣領旨。」

  散朝之後,師待燕走出金鑾殿,站在漢白玉台階上深吸了一口氣。

  三日後出發,四個月來回,冬至前趕回。

  她收回目光往階下走,薛柏君從後面跟上來,走在她身側低聲說了一句:「殿下,王爺說想要見一見您,就在璟王府。」

  他又補了一句,或許是出於私心,語氣極輕:「平安回來。」

  這句話本不該由他說出來,有些出格有些逾矩。

  師待燕偏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什麼也沒說。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下台階,出了宮門才分道揚鑣。

  師待燕上轎往廣翎宮去,薛柏君往宮門口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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