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師含雪不是師含雪
她讓鴆君加派人手去城南一間破廟。
一天之後有了消息,秋棠果然沒有離開冀州城,她躲在破廟裡,靠乞討為生。
她不敢跑遠,因為南安伯死前一夜曾經把她叫到書房,交給她一個油紙包,讓她藏好,說如果自己出了事,就把這東西交給來查案的人。
師待燕當晚就去了破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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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棠是個三十出頭的女子,容貌普通,瘦得脫了相。她看見師待燕的時候先是害怕,整個人縮在牆角,手裡攥著一塊碎瓷片。
師待燕蹲下來,低聲細語道:「別怕,是白景仁讓我來的。」
她從袖中取出玉佩,輕輕放在秋棠的手心。
秋棠怯生生地看了眼,小心翼翼舉起玉佩對著光仔仔細細檢查著。
確定是白景仁的東西後,秋棠才慢慢放下戒備。
她小聲問:「姑娘是誰?」
師待燕笑了笑:「本宮是衡陽長公主。」
秋棠眼睛一下睜得渾圓:「那個濟世救人的活菩薩?」
師待燕沒忍住笑,點了點頭。
秋棠長長鬆了口氣,從破廟的香案底下摸出一個油紙包遞過來。
師待燕打開油紙包,裡面是一封信和一本薄薄的冊子。
「伯爺說了,若是來的是個叫薛柏君的男子,就不能拿出冊子。如果是長公主殿下,就務必把東西都交給你。」
「嗯?」師待燕皺了皺眉。
第一世也是她來的,怎麼就沒見過這本冊子?
她打開油紙包,信是寫給皇帝的,大概意思就是他要死了,讓皇帝趕快派人來救他,他要回京城。
師待燕嗤笑一聲,拿起帳冊。
這個東西她方才仔細回想了一下,確定上一世沒見過。
冊子上的東西記得簡單,都是一些藥材,具體斤數金錢以及從哪運來的,最後全都進入了伯府。
不過,上一世師待燕並沒有在伯府見過藥室之類的。
師待燕沒搞懂。
她把信和冊子收好,又問秋棠:「伯爺還說了什麼?」
秋棠猶豫了一下,說:「伯爺說,他知道自己大概是在劫難逃了。他要是死了,皇帝一定會派人來查。」
她偷偷瞄了一眼師待燕:「還說,長公主殿下和璟王關係匪淺,既然王爺不願意讓他回京,他就不介意在死後給王爺送一份大禮。」
師待燕的手指頓了一下。
「伯爺說,請長公主殿下好好查一查藥材,說不定有意外之喜。」秋棠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若是有朝一日殿下想拉璟王下馬,這是個途徑。」
「公主不了解藥草,不如往西北那邊想想。」
師待燕坐在破廟裡,夜風從窗縫裡灌進來,吹得她後背發涼。她攥著那本冊子,手指慢慢收緊。
到現在她要是還不明白,那她就是個蠢的了!
第一世她和師含雪沒有交集,沒有藉助師含雪坐上長公主的位子,這位南安伯認為把冊子交給師待燕也是白交,她能不能活著回到京城都兩說。
確實也是如他所料,她死在了回京的路上。
這一世就不一樣了,她和師含雪在同一陣營,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這個南安伯對師含雪心生恨意,想要挑撥離間。
這個冊子的藥材一定藏著大東西,否則不會讓師含雪忌憚,南安伯也不會那麼肯定。
只是現在還不是查這個的時候。
第二天,師待燕以長公主的身份正式入駐冀州府衙,接管了南安伯一案的審理。
冀州知府謝承澤出面接待,滿臉堆笑,說案子已經結了,伯爺是急病身故,不必再查。師待燕不欲多費口舌,直接讓隨行的禁軍和侍衛直接圍了謝府和南安伯府。
謝承澤的臉色變了變,沒敢再攔。
當天下午,師待燕讓人把白景仁從伯府接了出來。
白景仁交出了南安伯府近十年的帳冊,其中有一本專門記錄藥材往來的暗帳,不過更讓人費解的就是,後面一半的冊子記錄的是女子的名字。
這些女子的去向,大多數流向了京城的四大家。
師待燕把帳冊收好,又讓人把秋棠保護起來。
當晚,她在燈下把那本冊子一頁一頁翻完。
最後一頁的背面有一行極小的字,是南安伯的筆跡:
含雪兄,你我同舟共濟數年,如今你與長公主成功結盟就忘了你我之前的誓言,又阻止我回京見到長公主,我實難再忍。可憐公主至今被你蒙在鼓裡,不知你真實身份,我等之計公主也該知曉一二。今吾死有餘辜,望你好自為之。
師待燕把冊子合上,坐在燈前沉默了很久。
師含雪不是師含雪?還是師含雪不只是師含雪?
與本宮有何關係?本宮又是誰?
真讓人頭疼!
她這個重生,真是值了。
第二天一早,她去見了那個舞姬。
舞姬姓柳,是南安伯府里養了五年的家伎。南安伯生前最喜歡她,走到哪裡都帶著。
可師待燕見到她的時候,柳氏正在後院劈柴,手上全是凍瘡,臉上有一道新傷。
她說伯爺一死,府里就變了天,她這種沒名沒分的家伎被趕到後院做粗活,連口飽飯都吃不上。
「南安伯死的那天你在哪?」
「回殿下,在自己屋裡。」
那天晚上她聽見伯爺的書房裡有動靜。她偷偷從窗縫裡看了一眼,看見書房後窗外面站著一個人。
一樣說那人穿著黑衣,身形很高,手腳麻利會武功。
「你看清他的臉了嗎?」
柳氏搖頭:「沒看清。但我認得那個身形。」她停了一下,聲音壓得幾乎聽不見,「伯爺之前經手過一些藥材生意,那些藥材金錢買賣交接的就是那個人。」
又是師含雪的人……
師待燕從柳氏那裡出來,站在伯府後院的空地上,看著北方陰沉沉的天。
她想起離京前夜在璟王府水榭里師含雪說的那些話。
你不能去,冀州水太深,哪怕我殺了南安伯滿門也不讓你去。
當時她以為那是一時心急口不擇言,如今才明白那話底下的東西。
南安伯是師含雪的人,替他做了多年的藥材生意,兩人甚至在某一面還是友人,關係不比和皇帝差。
兩人之間有不為人知的秘密,只有他們兩個知道。
師含雪,南安伯,四大家關係匪淺。
南安伯府中多的是四大家的人,師含雪同時在和這兩方做生意,甚至站在最頂端。
這兩朋友走到這一步,倒也讓人唏噓。
他的這本冊子,師含雪一定是知道的,按他的性子本應該是一定要銷毀的。
只是不論是這一世還是第一世,師含雪從沒有派人刺殺過她。
他明明知道在冀州會發生什麼,還是讓她來了。
這就是不論她查到什麼,他都認了。
或許他也想要和她坦白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