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消失的她
師待燕回到府衙,屏退左右,獨自坐在書房。
師待燕攥著一頁藥材單子,手指在紙面上慢慢划過。
這頁單子是從南安伯的暗帳上撕下來的,上面列著近三年來從西北採購的藥材名目。
她不懂藥理,但她在西北待過三年,認得其中幾味藥的產地——只長在西北戈壁邊緣的幾種草根,當地人拿來入藥,說能提神醒腦。可若是配在一起,再加一味引子,就是慢性毒藥。
她把單子折好,鋪開一張新紙,提筆給定北王寫信。
信寫得很短,只說自己查到一批從西北流出的藥材,疑似與南安伯之死有關,請定北王幫忙查一查這些藥到底有什麼用,信末附了那頁藥材單子,一字不差地抄了過去。
寫完信,她用蠟封好,叫來鴆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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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西北專用的那條線,這封信不要假手於人,確保王叔親手收到。」
鴆君接過信,猶豫了一下:「殿下,冀州的事還沒查完,現在送信去西北,萬一……」
「打住。」師待燕說,「南安伯怎麼死的,我已經知道了。可我不打算再查下去了。」
鴆君看著她,沒多問,轉身出去了。
師待燕坐在燈下,把那本冊子重新翻開。
南安伯和四大家的交易,四大家和師含雪的交易,師含雪和西北的交易,這一條線串起來,水比她想的深得多。
她相信定北王叔肯定是不會參與這些陰私事情的,那就是和西北當地的藥商了。
她若繼續往下查,查到最後勢必要觸碰到師含雪最隱蔽的事情了。
她合上冊子,正要起身,忽然想起一件事。
南安伯好色成性,府里養了十來個家伎。可她在伯府前前後後待了這麼久,除了柳氏,再沒見過第二個家伎。那些女人都去哪了?
上一世她沒注意這個細節,因為上一世她查的是南安伯的死因,死因查清了就走了。
第二天一早,師待燕又去了伯府後院。
柳氏還在劈柴。她看見師待燕來了,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放下斧頭站起來。師待燕走到她面前,直接問:「南安伯從前帶回來的那些女人,除了你,其他的都去哪了?」
柳氏愣了一下。她顯然沒想到師待燕會問這個。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本宮問你,其他的女人都去哪了?」師待燕又問了一遍。
柳氏低下頭,攥著衣角沉默了很久。最後她抬起頭來,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恐懼,又像是解脫。
「不見了。」柳氏說,「都消失了。」
「什麼叫消失了?」
「伯爺從外面帶女人回來,隔一段時間就換一批。有的待了幾個月,有的待了幾天。然後有一天忽然就不見了,管事說打發走了,可誰也沒見過她們出門。府里的老人私下說,那些女人根本不是打發走了,是沒了。」
「沒了是什麼意思?」
柳氏看著她,聲音壓得很低:「伯爺把她們帶進府里,然後那些女人就憑空消失了。有些甚至連伯爺的面都沒見過幾次,就被管事帶走了。帶去什麼地方,沒人知道。」
師待燕心裡一沉。
她轉身就走,回到府衙之後立刻叫來鴆君:「你帶著禁軍和護衛進伯府找找看有沒有密室之類的。」
鴆君領命要走,師待燕又叫住他,補了一句:「地面上若搜不到,就把伯府燒了。一間一間燒,燒到找到為止。」
鴆君點了點頭,轉身大步出去了。
鴆君帶著人進了伯府,把府里上上下下翻了個遍。
看門的想攔,被禁軍按在院子裡動彈不得。
鴆君搜了前廳、後院、書房、庫房、柴房、馬廄,連花園裡的假山都翻過來看了,什麼都沒找到。他又帶人去了南安伯的臥房,把床榻、柜子、屏風全搬開,還是沒有。
鴆君站在空蕩蕩的臥房中央,看著地上鋪的青磚。他蹲下去,一塊一塊地敲。敲到床底正下方那一塊的時候,聲音不對——底下是空的。
「動手。」
青磚撬開,底下露出一塊鐵板。
鐵板上有鎖,鴆君一刀劈下去,鎖斷了。掀開鐵板,底下是一道窄窄的石階,往下延伸,黑洞洞的看不見底。一股濃烈的藥味從底下湧上來,混著潮濕和腐爛的氣息。
鴆君讓人點了火把,帶頭走下去。
石階盡頭是一間很大的地下室,比上面的臥房還寬敞。火把照亮了四壁,牆上掛滿了各種各樣的刑具——鞭子、烙鐵、夾棍、鐵鏈,有些鴆君認得,有些他連見都沒見過。地上的青磚縫裡嵌著乾涸的血跡,黑褐色的,一層疊著一層,把磚縫都填滿了。
鴆君攥緊了刀柄,往裡走。
最裡面還有一間密室,門是鐵的,從外面上了三道鎖。鴆君讓人把鎖全砍了,推門進去。
密室很大,靠牆擺著一排石床,足有七八張。
每張石床上都躺著一個人,全是年輕女子,身上穿著單薄的裡衣,面色蒼白,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密室里瀰漫著濃郁的藥味,嗆得人睜不開眼。鴆君走近了一張石床,伸手探了探那女子的鼻息——還有氣,但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她的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傷口,傷口上敷著藥,藥已經被血浸透了。石床旁邊的矮柜上擺著一排瓷碗,碗底殘留著暗紅色的液體。
鴆君退後一步,把密室里的情形掃了一遍。七八張石床,七八個女子,都躺在那裡,手腕上都有傷口,都在流血。她們被人養在這裡,定期割血,用藥吊著命,像養牲口一樣養著。
鴆君攥著刀柄的手在發抖。他轉身大步走出密室,上了石階,出了臥房,在院子裡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緩過來。
知情的看見鴆君出來,臉色變了。
鴆君走到那個看門的面前,蹲下去,聲音壓得極低:「底下那些女人,你知道多少?」
那人的臉色刷地白了。
當天傍晚,師待燕到了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