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給太太的
祁晏洲應該是剛接完電話,手機還捏在手裡,正要往書房走。
她出來得太突然,兩個人面對面撞上,男人反應極快,一隻手順勢攬住她的腰讓她站穩。
喬雨玫的長髮披散在白色襯衣上,臉被熱氣蒸得很薄透。卸去口紅的唇,沒塗任何東西,卻像沾了露水的花瓣,透著原本的淡淡緋色。
襯衫領口寬大,露出她清薄的鎖骨,往下是襯衫的衣擺,再往下是她筆直白皙的雙腿。
祁晏洲的視線控制不住地下滑,攬在她腰間的手沒動。
指腹隔著薄薄的襯衫布料,摸到她的腰好細。
的確很瘦。
但是近距離才發現,她身上的肉都聽話地長在了該長的地方。
男人喉結滾動,空氣也凝固了。
他離得太近,喬雨玫更是一動不敢動,直直僵在那。
不知道自己的手該放在哪裡,不知道該往後退還是該低頭。
祁晏洲滾燙的掌心貼在她腰側,沒有要拿開的意思。
她就像只剛洗好的小白兔,直接撲進了大灰狼的懷裡。
雖然沒有正式談過戀愛,但她知道自己穿成這樣撞上他,大概會發生什麼。
祁晏洲下午都暗示過了……
喬雨玫躲開他灼熱的視線。
糾結了兩秒鐘,意識到今晚自己大概是逃不掉的。
垂下的視線落在他胸前的薄肌上。
索性閉上眼睛,把心一橫。
破罐子破摔地問道:「要、要做嗎?」
祁晏洲回過神。
垂著眼看她,眸光從她睫毛上慢吞吞地滑過,然後落在她抿緊的嘴唇上。
最終又停在她緊閉的雙眼上。
「不是跟我不太熟嗎?」他啞著嗓音問。
喬雨玫不知道他為什麼要突然問這個,但她還是下意識點了點頭。
確實不熟啊。
昨天之前,她對他的全部印象就是一個逢年過節來賀家吃飯的「晏洲哥」。
僅此而已。
感覺到男人放在她腰間的手鬆開,喬雨玫也睜開了眼睛。
這麼近的距離,才發現他的眼瞳是深邃的黑,浮於表面的不正經透著幾分涼薄。
偏他提著嘴角,笑得壞透了。
稍稍傾身,低頭湊到她耳邊,溫熱的呼吸擦過她耳廓,「不熟的,不做。」
「……」
這是什麼奇怪的迴旋鏢扎向了自己,扎得喬雨玫摳緊了腳趾。
太羞恥了。
她是腦子燒了才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偏偏還是她自找的。
回到陌生的房間,也是睡意全無。
望著漆黑的天花板,突然想起十五歲那年的事。
當時她初三,正是升學的緊要關頭。
但是在最後一次模擬考試時,因為重感冒導致狀態不好,一下子從年級前十下降了二十幾名。
升學在即,又因為怕被林靜責罵,周六補完課,喬雨玫捏著考砸的數學試卷,在賀家門口轉了好幾圈不敢進去。
林靜總是很嚴厲。
她偶爾回家,可能會因為廚房台面沒有來得及清理的水漬,從而責問家裡的阿姨。
阿姨立刻打掃,連忙道歉,說是自己沒留意小玫什麼時候又用過廚房。
從那以後,喬雨玫用完廚房立刻收拾得乾乾淨淨。
這種規矩很容易遵守。
但是每次的考試成績卻不一定,喬雨玫也有發揮不穩定的時候。
每每期末,如果她的成績稍有下滑,等著她的就是林靜的嚴肅批評,和一套需要在既定時間內達到某個分數線以上的新試卷。
如果是自己的媽媽,喬雨玫可以撒嬌、可以耍賴,但林靜不是。
那天,她在家門口一輛張揚的紅色跑車旁邊蹲著,不想回屋。
沒有人注意到她在那蹲了多久。
從院子裡走出來的祁晏洲根本看不見駕駛座那一側蹲著個女孩。
等他繞過車頭,猝不及防看見她的剎那,猛地往後退了半步,伴隨著一聲草。
喬雨玫聞聲站起來,手裡還捏著試卷,眼眶紅紅的。
還是禮貌地喊了句:「晏洲哥。」
這不是他第一次來賀家,今天他是來找賀崢討論期末課題的。
卻突然被小小的喬雨玫嚇了大大的一跳,穩了穩受到驚嚇的神經。
才恢復漫不經心的腔調:「蹲這碰瓷呢?」
「我沒有。」喬雨玫伸出自己的細胳膊讓他檢查,「我好好的,你的車沒有撞到我,我不是碰瓷。」
十分老實的回答,一下子把祁晏洲逗笑了。
掃了一眼她手裡的試卷,一時瞭然。
離開前,他降下車窗,勾起還帶著少年氣的笑:「加油啊小喬妹,挨完罵還得寫作業呢。」
看著揚長而去的跑車,喬雨玫攥緊了手裡的試卷,抿緊了唇。
祁晏洲的「惡劣」印象,從那時起,就留在了她腦海里。
這麼多年,居然一點沒變。
因為晚上失眠,等喬雨玫第二天醒來已是日上三竿。
喬雨玫拉開窗簾,窗外的風雨暫時停了,濃雲依舊壓得很低,晚些時候,可能還要下雨。
她立刻洗漱好下了樓,順手把那件男士襯衣疊好放回包里。
走到樓梯拐角,才看見祁晏洲已經坐在客廳里,正在打電話。
兩隻腳翹在茶几上,靠在沙發里的姿勢很懶,勁瘦的腕骨隨意搭在沙發背沿。
薄唇微微彎著,眼底漫出毫不掩飾的寵溺和縱容。
對著電話那頭時不時應聲:
「嗯,我來接你。」
「想要什麼?」
「看你表現。」
幾秒後,又輕輕笑了聲:「好好好,不掛,你先說。」
他的聲音很好聽,笑起來也很溫柔。
有顏有錢,還會哄人。
的確沒幾個女人能頂得住。
喬雨玫放輕了腳步,慢慢下樓。
祁晏洲的視線掠向她,並沒有立刻掛掉電話。
喬雨玫想著不要打擾他,只做了一個手勢,用唇語說了幾個字:「我先走了。」
他隨意嗯了一聲,也不知道是在應電話里的女人還是在應喬雨玫。
等喬雨玫走到玄關,發現地上多了幾個奢侈品紙袋。
換下不合適的客拖,又瞥見鞋櫃邊還擺著一雙新的女士拖鞋。
喬雨玫猜,待會他要出門去接他在電話里哄著的女人,這才一早就買了這些東西回來備著。
電話那頭,肯定是對他比較特別的人。
不過,這些都跟喬雨玫無關。
換好鞋後,喬雨玫輕輕合上了門,飛速離開。
這雨停得真是恰到好處。
等祁晏洲耐著性子講完電話,喬雨玫早就沒了影。
他盯著緊閉的房門看了兩秒,輕嗤一聲,自言自語道:「……德行,跑得比兔子還快。」
順勢打開微信,點開她的對話框。
喬雨玫的頭像是她的側臉,陽光從側面打過來,髮絲邊緣鍍了一層毛茸茸的金色。
學生時代的稚嫩氣息還未完全褪去,應該是幾年前的照片了。
扎著蓬鬆的丸子頭,杏眼彎成月牙,燦爛又明媚。
鏡頭裡的女孩乾乾淨淨,沒有任何濾鏡痕跡,就是某個下午隨手按下的快門。
這不挺會笑嗎?拍照的人也挺會拍。
祁晏洲勾著唇角,又隨意劃了兩下她的朋友圈,半年前的不可見。
家裡的阿姨劉嬸,在這個時候打開門。
一進門就看見門邊的東西,都是女士的睡衣和日用品之類的。
劉嬸頓了一下,平時從沒見他帶哪個女人回來過。
下意識看向祁晏洲:「先生,這些東西……」
都是他讓助理今早臨時送來的,祁晏洲起身拿起車鑰匙,往門邊走。
順口說道:「給太太的,幫我拿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