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你會心疼嗎


  喬雨玫走了以後,祁晏洲在書房裡坐了很久。

  一雙胳膊肘分別搭在左右兩邊的辦公椅扶手上,椅背的後仰的弧度調得略大。他靠在那裡,淺淺合著眼睛。

  直到黃昏,入夜。

  偌大的別墅里,一盞燈沒開。

  他任由黑暗將自己包裹、吞噬。

  人在黑暗的環境裡獨處時,某一刻類似孤獨的情緒會油然而生,瘋狂蔓延。祁晏洲就是在那時睜開眼睛,站了起來。

  他走出書房後,先去了一趟臥室。

  天花板的燈一打開,光線雖然是漸漸變亮的,可是他仍然覺得刺眼。

  一眼掃過去,沒什麼變化。

  但是已經習慣的很多瓶瓶罐罐消失了,床頭櫃的抽屜拉開,裡面只剩他那副舊耳機,喬雨玫的東西一樣都沒落下。衣帽間也空了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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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跟她來之前一樣,沒什麼變化。

  他想。

  祁晏洲下樓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可樂的小窩就搭在樓梯間拐角下,很漂亮的迷你別墅。當時把狗撿回來時,他又懊惱自己犯病,弄了個麻煩的小玩意兒回來。但是撿都撿了,抓它還費了不少力氣,那就隨便給它弄個窩吧。

  於是找了專人,給它搭建了漂亮的小窩。

  現在狗也被他送人了。

  玩具還散落一地。

  他不耐煩地一個個撿起來兜在懷裡,往垃圾桶走。

  最後又折回去,把懷裡的玩具全都扔進窩裡。

  祁晏洲倒了水,坐在客廳。

  手機鈴聲在空曠的大房子裡突兀響起。

  他立刻拿出來看,原來只是應用中心推送的廣告。

  劃掉之後,祁晏洲打開了微信。

  喬雨玫的對話框保持在置頂的位置,頭像還是他換上去的那個,什麼都沒變。

  只是消息停留在了幾天前。

  祁晏洲點了一支煙。

  吐出的煙圈漸漸消散後,眸色漸冷。

  他給祁琮打了個電話。

  ……

  周一早上,喬雨玫跟公司請了一天假。

  出門前仔細照了鏡子,大哭一場後雖然眼睛還有點腫,但是已經不怎麼看得出來了。她化了淡妝,又蓋住幾分憔悴才出了門。

  到了民政局時,祁晏洲已經站在門口等她。

  他的餘光很快捕捉到熟悉的身影,唇角勉強牽起弧度。

  喬雨玫走近時還有點不好意思:「等很久了?」

  「剛到。」

  兩個人一前一後進去,取號、填表、交材料。

  窗口的工作人員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姐,翻了翻材料,例行公事地把流程說了一遍。中間問了一句「雙方都考慮清楚了」,喬雨玫說考慮清楚了,祁晏洲點了下頭。

  簽字時,喬雨玫握著筆,沒有猶豫。

  祁晏洲見她簽完,才落下自己的名字。

  工作人員把材料收好,告訴他們冷靜期過後,雙方沒有異議的話,就過來領離婚證。兩個人應下,道了謝,轉身往外走。

  等他們的背影出了大廳,窗口後面幾個人才湊到一塊。

  給他們辦手續的大姐一邊整理材料一邊搖了下頭:「挺般配的一對,離了怪可惜的。」

  旁邊的稍微年輕同事湊過來,看了一眼材料上的照片,嘖了一聲:「女孩子長得挺漂亮,就是年紀小,一看就壓不住那種男的。」

  另一個說:「現在年輕人感情來得快去得也快,也難怪離婚率一年比一年高。」

  大姐把材料往文件夾里一夾,倒不是很認同:「那可不一定。兩人那麼扎眼,在那填資料時,你沒看見那男的簽字前,看了那女孩好一會才落下筆。」

  同事回憶了一下,好像確實是這樣,撓了撓頭沒再說什麼。

  大廳外面,喬雨玫拿出手機準備打車。

  祁晏洲問她:「要去哪?」

  「我待會要回學校。」她低頭操作手機,語氣輕快,「馬上答辯了,最近挺忙的。」

  其實是不敢看他,極力壓住了心臟的酸澀,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平靜。

  祁晏洲還真被她這副樣子「騙」到了。

  勾起唇角故意問:「這次畢業答辯,要我陪你嗎?」

  「不要了。」喬雨玫搖頭,回絕得很乾脆。

  雖然上次因為祁晏洲的突然出現,她很開心。但是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就應該保持距離,這對雙方都好。

  主要是對她好。

  她又不像他那樣,可以在感情的世界裡遊刃有餘。好像對誰都可以認真,又對誰都可以不認真。

  想到這裡,她又道:「以後你不要隨便對人這麼好,很容易傷害女生的。」

  特別是敏感又缺愛的女生。

  祁晏洲垂眸,視線落在她的長睫上。

  「那你受傷了嗎?」他問。

  喬雨玫的手指輕輕一頓,緩緩抬眸,對上他的視線。

  九個月來,祁晏洲依舊沒有什麼變化。

  好像在咖啡廳那一回將他攔下時一樣,看她眼神依舊繾綣又溫柔。

  喬雨玫很坦然:「當然會有一點難受。即使早就跟你說過,我喜歡你。但是,以後會慢慢變成喜歡過。而且,之後我會把自己保護得很好,不會再輕易受傷。」

  不知道為什麼,聽見她這番話,祁晏洲心裡又擰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他當然不會表現出來。

  裝成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哼聲說:「嘴上說這麼好聽,誰知道有沒有躲在被窩裡哭鼻子?」

  「哭泣不是丟人的事,只是情緒發泄的一種方式。」喬雨玫認真說。

  而後又彎起眼睛:「而且,就算我哭了又怎樣?你會心疼我嗎。」

  不會了,她想。

  祁晏洲動了動喉結。

  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

  喬雨玫打的車剛好到了。

  她上前兩步,拉開后座門,回頭沖他笑笑:「我先走啦。」

  「喬雨玫。」祁晏洲在她坐進去前,叫住她。

  同時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臂。

  喬雨玫頓在那裡,視線落在他修長的指節上,那隻婚戒他還沒有取下來。

  「還有事嗎?」她問。

  祁晏洲立刻收回手,插進褲袋裡。

  沉默片刻,詢問道:「過幾天去看看爺爺,可以嗎?正式離婚前,先別告訴他。他現在的狀態,不是太好。」

  祁振偉確實對喬雨玫很好。

  所以她也沒有猶豫:「行,你定時間,告訴我一聲。」

  「嗯。」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車窗降下來一半,朝他揮了揮手,然後升上了車窗。

  車子駛出一段距離,喬雨玫輕輕呼出一口氣,按下鑿得她心臟酸疼的擂鼓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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