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恥於說出口的感情,不是真正的喜歡


  過戶手續辦得挺順利,窗口的工作人員核對完資料,讓雙方簽字確認,前後不到四十分鐘。小蔣在旁邊跑前跑後,遞材料、複印證件,忙得額頭冒汗,臉上卻一直掛著笑,這單成了,他這個月就是雙份佣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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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雨玫把簽好的文件收進包里,幾個人往大廳門口走。

  剛走到門口,小蔣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稍變,下意識往旁邊挪了兩步才接起。

  但今天時間還早,大廳里並不喧鬧。

  電話那頭的女聲嗓門又尖又急,「小蔣,你什麼意思啊?我才回了趟老家,你就把房子賣給別人了?那房子明明是我先看上的,定金我都準備好了,你怎麼這麼沒有契約精神!」

  小蔣聽著對面一連串的連珠帶炮。

  只能壓低聲音賠著笑臉:「楊姐,您聽我解釋,之前聯繫您的時候您那邊一直沒給准信,房東這邊等不了,正好有別的客戶誠心買,就……」

  「什麼沒給准信!我什麼時候說不要了?我只是老家臨時有事回去一趟!你這人怎麼這樣啊,做事情總得有個先來後到吧!」

  小蔣額頭已經開始冒汗,一邊點頭一邊往旁邊退:「是是是,楊姐,這事是我辦得不周全,對不住對不住。我再幫您留意合適的……」

  喬雨玫本來已經快走出門,聽見小蔣在身後壓著嗓子連聲道歉,腳步慢了下來。

  她看小蔣捂著手機,聲音壓得很低,嘴裡叫的誰?

  楊姐嗎?

  喬雨玫沒聽清,正有點疑惑。

  身邊的阿姨突然對她說:「姑娘啊,今天真是謝謝你了。我這心裡一塊石頭總算落地了,我兒子年底結婚,女方家裡催房子催得緊,我這當媽的愁得整宿睡不著。這下好了,總算有著落了。」

  一下子把喬雨玫的思緒岔開,對著阿姨笑道:「那挺好的,恭喜阿姨。」

  「謝謝謝謝,等他們辦喜事,我給你發喜糖!」阿姨笑得合不攏嘴。

  兩人並肩出了大廳,阿姨跟喬雨玫道別後,祁晏洲正好迎面朝她走來。

  「順利嗎?」他問。

  喬雨玫點點頭,「挺順利的。」

  「那走吧,先上車。」

  「嗯。」

  房子賣得比她想像中順利,手續辦完,錢到帳,從法律意義上說,松雲路那套房子從今天起就跟她沒什麼關係了。

  她以為自己會鬆一口氣,畢竟中間猶猶豫豫了好幾回,但實際上心裡反而泛起一陣酸楚。那套房子是爸媽留給她為數不多的東西之一,現在房子過了戶,以后里面住的是別人,她在江城就更沒什麼留下的理由了。

  但這裡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當然會有不舍。

  她上車後甚至儘量不去看駕駛座的男人,因為她得承認,祁晏洲很容易影響她的情緒。

  她暫時沒有交新歡的打算,所以當時間不夠長,距離不夠遠時,很難忘卻舊愛。

  以後,等祁晏洲有了新的女朋友,新的妻子,他們各自遠離彼此的圈子,一切就會回到最初的模樣吧。

  想到這裡,喬雨玫有點低落。

  直到快到老宅時,她才收起了傷感,想了想接下來的安排。

  距離畢業答辯只剩下一周多,得儘快關注一下新工作,不能這麼漫無目的地被風吹著走。

  喬雨玫想起賀忱留下的名片,打算有時間先聯繫下對方,看看合不合適。

  她一直偏頭看著窗外。

  越是靠近老宅,行道兩旁的法桐越發茂盛。

  上車後喬雨玫幾乎沒有怎麼說話,雙眼空洞,有些失神。

  祁晏洲看她明顯在發呆的樣子,忍了一路,還是問:「在想什麼?」

  喬雨玫的視線依舊停留在窗外,直言說:「在考慮畢業之後的打算。」

  車廂里一時沉默。

  聽出她話里的意思,祁晏洲隔了好一會才問:「要離開江城嗎?」

  「嗯,是這樣想的。」

  車輛拐過最後一個彎,前方不遠已經能看見老宅的大門,門柱兩邊的石牆上爬著半牆的藤本月季。

  祁晏洲鬆了油門,車速放緩。

  往前行駛了一小段路,他才問:「為什麼?」

  即便那時候說好要離婚,可是他想不出為什麼喬雨玫會下定這種決心。

  好像,再也不想回來了。

  喬雨玫淺淺牽起唇角,泛起一絲苦澀,「一開始,乾爸乾媽逼我相親,就是怕賀忱回來,我跟他還會有什麼。於是我在咖啡廳攔下你,做了這輩子最大膽的決定,跟你閃婚。」

  「原本就打算,在這段關係結束後,就離開這裡。但是後來……」

  「後來喜歡上你,愛上你了。」

  「得不到任何回應,我當然要走。」

  「江城很大,其實也很小。如果兩個沒什麼牽連的人正常分開,或許慢慢就會在人海里走散,再也無法相見。但是你是乾爸的學生,我只要回去看他們,就很容易想起你。」

  祁晏洲就像幻變莫測的熱帶氣候,贈她一場炙熱,再落下一場大雨,給她徒留一身潮濕。

  喬雨玫說這些話時,很平靜,很認真。

  在祁晏洲聽來,卻句句刺耳。

  他扯唇道:「既然一開始就在計劃離開,何必說得對我用情頗深似的,不也沒打算過留下來麼。」

  喬雨玫彎起眼睛。

  難過是藏不住的,只是從嘴邊,挪到了眼底。

  她問:「你想過讓我留下來嗎?又親口告訴過我嗎?」

  車已經在老宅停穩,祁晏洲熄了火。

  側目對上她的視線,反問她:「我讓你留下,你就留下?」

  放在之前,喬雨玫或許會動搖,但她現在搖搖頭。

  「不會。」她說。

  想了想又道:「恥於說出口的感情,應該不是真正的喜歡。」

  她解開安全帶:「晏洲哥,你其實什麼都沒跟我說過。我從頭到尾,都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

  輪到祁晏洲沉默。

  他聽懂了喬雨玫的意思,即便她能感覺到自己對她的特別,但是她從來沒有得到過他言語裡的任何回應。

  因為他還不能理解,對於一個從小隨時會被丟下的人,一句明明白白、大大方方說出口的話,也許比什麼都重要。

  沒什麼好說的了,要走就走吧,他想。

  說到底,她也沒有那麼在意他。

  「到了,先下車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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