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一齣好戲
祁琮諷笑著說:「晏洲,我是不是跟你說過,不要這麼天真。你媽如果想離婚,根本等不到今天。」
話音落下,白若楠也怔怔地看向祁晏洲。
祁琮倒是把她拿住了。
因為祁家得承白家的情,所以祁振偉說過要離婚,就讓他滾出祁家的話。而他也知道,白若楠里子面子都沒了,只能留在祁家,守住三太太的體面。
她爭了一輩子,吵了一輩子,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是沒想過離婚。
所謂的忍不了,也是情緒猛然開閘泄洪,怒意上頭說的氣話而已。
祁晏洲不是第一次跟她提這個話,但他雖然眉眼掛笑,渾身上下的壓迫感逼得她不得不再度面對這個話題。
祁晏洲說:「是麼?」
他轉向白若楠:「今天已經鬧到這個地步了,你還打算困在這段關係里跟他相互折磨?」
「晏洲,我……」她的氣勢矮了一大截,太突然了,根本沒想好怎麼接。
祁琮篤定說:「我說什麼來著?你媽離不開祁家。」
祁晏洲也不急,偏頭朝祁嘉月遞了個眼色。
祁嘉月立馬心領神會,站起來就去拽她爸的胳膊:「爸,媽,咱們先出去吧,這有晏洲哥呢。」
老四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女兒拽起來半截,四嬸也趕緊跟著起身,一邊往外走一邊低聲勸:「對對對,咱們先出去,讓他們一家人自己說。」
祁琮卻出聲阻攔:「老四,坐下。沒什麼不能當著你們的面說的。」
「這……」幾人回頭看看祁琮,又看看祁晏洲,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祁晏洲不緊不慢地乜向祁琮:「你確定?」
後者有條不紊地整理著剛才被拽松的領帶,又將領口的扣子扣好,撫平褶皺。
又恢復了斯文有禮的姿態:「你要嫌老爺子病得不夠厲害,就繼續鬧。」
祁晏洲扯唇:「真不嫌丟人。」
他又轉向白若楠,突然問:「你上次在醫院說,想看著我跟小喬妹好好的,想抱孫子,是真心話嗎?」
話鋒轉得太急,一屋子的人都沒跟上他的腦迴路。
喬雨玫更是瞠目結舌。
白若楠也愣了半晌,才訥訥道:「當然。媽這些年疏於對你的關心,你結了婚,和小玫處得好,我當然是真心的。」
祁晏洲道:「祁琮偏不想讓你如願呢。」
「什麼意思?」
「祁琮一開始看上了小喬妹空置在松雲路的房子,打算買來安置楊曼雲母子。我要猜得沒錯,小喬妹拒絕了,對吧。」
喬雨玫不知道他為什麼在緊繃的氣氛里,突然提起這個,只能點點頭。
「所以呢?」祁琮問。
祁晏洲在書房裡的辦公椅上坐下來,長腿交疊著,姿態十分鬆弛。
「你——」
他一字一句慢聲說:「見不得我好,見不得小喬妹好,變著法地挑唆我們的關係。監控、音頻,手段還挺多。」
說著,他將手機拿出來,翻到和祁琮的聊天記錄,遞給白若楠。
「祁琮多精呢。他知道小喬妹不認識楊曼雲,就故意讓中介把楊曼雲推到她跟前,中間信息一遮,她還以為對面是正常買家。」
「祁琮甚至能直接倒打一耙,說她在醫院裡就親口答應了的,反正沒有其他人聽見。這房子如果真賣給了楊曼雲,到時候小喬妹百口莫辯。媽,你和爺爺會怎麼想?」
「還抱孫子,抱枕頭差不多。趁早睡個回籠覺,還能趕上下一趟美夢。」
喬雨玫不知道中間發生了什麼,皺著眉想瞄一眼祁晏洲的手機,白若楠已經顫抖著翻到最底下,然後鎖了屏把手機遞給祁晏洲。
那幾條語音她不用聽,都知道祁琮會說什麼。
白若楠緩緩站起來,紅著眼眶盯緊祁琮。
胸口還劇烈起伏了好一陣,才將湧上來的怒意勉強壓住。
因為情緒激動,連帶著聲音也止不住地顫抖:「祁琮,你連一個二十多歲的孩子都算計。小玫叫你一聲爸,你拿她當什麼?你就是為了讓我不痛快、讓晏洲不痛快!為了讓你外面那個女人舒坦,你連這種下作的路子都肯走!」
祁琮抬了抬眉,不以為然:「話別說得那麼難聽,我只是買套房子而已。」
白若楠笑了。
帶著刻骨的疼痛又因夾雜著哭聲的笑意,聽起來越發悽厲。
她的聲音揚起來,一句接一句砸過去:「你口口聲聲說我當年怎麼爬上你的床,說我拿白家的錢逼你娶我。好,我認。當年那件事是我做的,我瞎了眼,我自作自受。」
「我認了快三十年,所以我盡心伺候老爺子。我在祁家當這個有名無實的三太太,你在外面怎麼荒唐我都忍了,逢年過節還得替你撐著體面。我也想問,我究竟圖什麼?圖你這個人、圖你這張臉、還是圖你哪一天良心發現回頭看一眼我和晏洲。」
說到這裡,想起這些年對祁晏洲的疏忽,又愧疚得哽咽,「你恨我,你可以沖我來。可晏洲是你的親兒子,你憑什麼把他也捎上?」
祁琮冷哼道:「我又不止他一個兒子。」
每個字都冰冷刺骨,喬雨玫有些擔憂地看向祁晏洲。卻發現他勾著若有似無的笑意,渾不在意。
當他還是半大少年時,已經拆掉了軟肋,長出鎧甲來。
沒有人知道他是如何重塑的血肉,才能在祁琮紮下這一刀時,還能若無其事。
喬雨玫擰緊了眉心,心臟被一隻手狠狠揪住,擠出的酸澀一點點滲出來,堵得她幾乎透不過氣。
「是啊。」白若楠道,「多蠢吶我。我早該明白,你要真把他當兒子,又怎麼會這麼多年對他不聞不問!你只會琢磨著怎麼拆他的家、怎麼往他媳婦頭上扣屎盆子!你從頭到尾就只想著你自己那口氣怎麼順!」
她深呼吸著,閉了閉眼,又緩緩睜開。
一字一句地說,「從今天起,你這三太太的位子,誰愛坐誰坐!」
祁琮臉上的篤定裂了一道縫。
他還沒來得及出聲,白若楠已經奪門而出。
見狀,喬雨玫雖然聽得滿頭霧水,但只能立刻跟上去。
祁嘉月一家也訕訕離開。
祁晏洲慢悠悠將辦公椅轉了半圈,對著祁琮:「還覺得我天真麼?」
「這件事沒那麼簡單!」祁琮努力維持鎮定,「她要離婚,以前她白若楠做的醜事也得擺到檯面上來!」
兩家涉及財產股份的分割,一旦離婚,就真如祁晏洲所說,祁家旗下的上市公司必須出具公告。
他沉了臉色。
祁晏洲只說,「我媽應該去找爺爺了。你確定不去看看?說不定,還有一齣好戲。」
「你要是把老爺子氣出個好歹來,這祁家上上下下,可就都會在你頭上記一筆!」
撂下這句話,祁琮匆匆離開。
祁晏洲從容不迫地起身,緩緩勾起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