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只能做妾


  沈淵話未完,張蘭騰的一下跳起來,雙目瞪得溜圓,尖銳地說道:「你說什麼?」

  「江氏幼時落水,不僅傷了頭,還傷了胞宮。兩年前,我發現她癸水來時痛不欲生,特意找了歸鄉的章太醫給她診治,章太醫說她受寒過重,若想生養,需要調養一些時日。」

  「所以,你一直為她守身如玉?」張蘭如墜冰窟,「既然不會生,你為何不早說?」

  「娘,她只是暫時不會生。章太醫已經找到適合的藥方,你總要給她一些時間調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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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若執意留下她,那便只能做妾。浚之,我受夠了,人家娶妻都能幫助婆母分憂,你帶回她,連人都不能見!」

  張蘭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心裡怨恨江夫子攜恩求報,耽誤沈淵。

  「娘,你再容我們一段時間可好?」沈淵轉了話題,「我聽院裡人說,大冬天娘要她洗全府的衣衫?」

  「她是媳婦,主持中饋做不來,伺候婆婆、照顧小姑子,難道也不行嗎?」

  「娘,沈家繡莊還靠著她,手凍壞了,對我們沒有好處!」

  「沈家繡坊哪裡就靠著一個江氏?」

  「說來說去,娘無非是看不上她的家世,想和柳家結親。兒子告訴你,你盡可去攀龍附鳳。娶不娶,可就不一定了。」沈淵冷冷地說,「我知恩圖報的名聲不能壞!」

  站起來,逕自往枕園去了。

  張蘭氣得雙手打哆嗦:「崔嬤嬤,你看看,兒大不由娘……是我要攀高枝嗎?是她江氏不能生!屁大點恩情,他竟然要斷了沈家香火!」

  崔嬤嬤趕緊給她順順氣,小聲道:「夫人,晚上給江氏下點藥,配給馬夫,斷了家主念想?」

  「不可!我兒不能戴綠帽。」張蘭一味地罵江修遠,「都怪江修遠這賊……」

  江修遠幫助沈淵走上仕途,江聽魚用絕美繡品幫助沈家開通水路,但張蘭覺得,江修遠是夫子,幫助學子本是應當;江聽魚吃住沈家,得沈家庇佑,為沈家鞠躬盡瘁不應該嗎?

  「夫人,家主若對江氏起了真心,怎麼可能任由她住在雜物院?怎麼可能行房後又把她扔在一邊?」

  「可他不肯娶妻。」

  「夫人啊,家主心思深沉,不娶妻,不過是做給梁御史看的。」

  張蘭心裡鬱結。

  她厭惡江聽魚,偏偏還沒辦法明著把她趕出去。

  沈淵珍視江聽魚,一是為了她的繡技,那雙面繡,出神入化;再就是看梁御史的臉面。

  梁御史是江修遠的門生,是皇帝身邊的紅人,沈淵對江聽魚好,多半是為了升職,為了沈家。

  當然,江氏貌美,沈淵喜歡她,也正常。

  崔嬤嬤繼續勸道:「反正江氏是個傻子,夫人瞞著梁御史,偷偷給家主定下柳家小姐,家主嘗到柳家帶來的甜頭,對江氏自然也就淡了!梁御史總不能過問家主的房中事。」

  「這確實是個法子。我便做主,趁著過年,與柳家把親事定下來。」

  「柳小姐今年都十八了,柳府給她張羅的親事,她一個都不答應,就等著家主呢。」

  張蘭氣漸漸消了,崔嬤嬤又小聲說道,「夫人,你要往好里想,總歸家主不再荒唐了……」

  張蘭一時沉默不語。

  沈家是丹山縣第一鄉紳,整個丹山縣的田地、族學、藥鋪、碼頭……六成都是沈家的。

  沈淵的父親風流好色,家裡小妾十幾個,外面姘頭外室又不知多少。

  最終,沈淵的父親死在秦淮花船上。

  沈淵耳濡目染,自十三歲夢遺,便與府里丫鬟鬼混,但凡顏色看得過去的,都被他收用了。

  張蘭用了幾次家法,他依舊沒有收斂。

  後來她便把與他有染的丫鬟當他面或打死或填井或發賣,沈淵便學著他爹的樣子,乾脆不回家,宿在煙花柳巷。

  張蘭生了三個女兒,只得這一個嫡子,因為沈淵不爭氣,不知道哭了多少次,可惜使出渾身解數也拉不回家。

  最嚴重的一次,沈淵聽說有人一夜御女七人,便服了五倍劑量的虎狼之藥,與人打賭定然超過那人。

  張蘭找到他時,身下一攤元陽,人已經昏迷,抬回府里,半個月才活過來。

  自那日,沈淵得了個一夜十七郎的諢名,

  張蘭發狠,雇了人把青樓一把火燒了,沈淵的那些狐朋狗友也被各種罪名入了大牢……

  許是膩了,許是狐朋狗友都不與他來往了,許是一夜悔悟,浪子回頭,沈淵竟然不再留戀女人堆了。

  那時候,剛好錦華城織造局遴選副使和相副使,張蘭跪求到江聽魚的父親江修遠跟前,讓他幫忙。

  江修遠曾在白鶴書院講學一段時間,沈淵是他的學生。張蘭隱瞞了沈淵的荒唐,只說他父親早逝,年紀輕輕已是沈家家主。

  江修遠便給自己的學生梁御史寫了一封舉薦信,梁御史向織造局的總管太監舉薦,沈淵都沒有被考核,便做了織造局從九品的副使,一步踏入仕途,成了朝廷命官。

  去歲,梁御史念及同門,想幫沈淵再升一升

  ……

  沈府所有人聚餐,沒有人想起來,枕園的江聽魚還餓著。

  餓,很餓。

  大約是洗冷水澡的緣故,她不停地流清水鼻涕,頭昏腦漲,雖然穿上了新襖子,但是全身更冷了。

  縮著脖子,走到西廂房和主屋之間三角區時,忽然發現隔壁有一株柚子樹,半個樹冠伸到牆這邊,上面竟然掛著好幾隻拳頭大、橙黃色的柚子!

  她望著上面的柚子,口水頓時流下來。

  偏偏今日穿了新衣服,她不捨得爬牆,在院子裡轉悠著找到一堆磚石瓦塊,衝著那柚子拼命投擲。

  磚石投了十幾塊,那柚子沒砸下來,倒是磚石「撲通撲通」地丟到隔壁去了。

  飢餓讓她沒有多想,更加拼命地投擲,終於掉下來一顆,她歡喜地跑過去,撿起來,就立即上手去剝那柚子。

  撕開厚實的柚子皮,看到裡面的果肉就立即大口咬著吃。

  味道並不好,但是她太餓了,她靠著牆邊大口吞食下去。

  隔壁屋牆。

  一個刁鑽的角度,顧銜安不動聲色地看著江聽魚。

  寒風撩起鬢邊白髮,露出一張年輕的臉,年輕得不像能壓住一頭霜雪,可那雙眼睛很沉,像一柄鞘中的刀,鞘是溫潤的玉,刀是淬過風霜的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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