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的異稟
江聽魚吃完一個柚子,還眼巴巴地看著樹上的黃色燈籠,那是對食物的渴望。
顧銜安看看滿地的石頭,又看向那一樹的「柚子」。
即便掛在樹上,也能聞見那些果實淡淡的香氣。
丹山縣的冬天不比北方那麼寒冷,冬天柚子樹不落葉,柚子一般十一月前都摘了。
但是,這棵不是柚子樹,而是長得像柚子、卻只能薰香不好吃的香櫞。
那個女子吃得那麼香甜!
顧銜安待江聽魚離開,神差鬼使地跳上香櫞樹,從樹上摘下來一個果子。
從腰上抽出匕首,把香櫞切開。
香櫞皮很厚很乾硬,散發著濃郁的類似檬果的香氣。裡面的果肉有些像棉絮,切開兩半,一股子苦澀氣味彌散開來。
還沒嘗,就知道不好吃。
他想到那個女子狼吞虎咽,不死心,掏出一塊果肉,入口……呸!
苦、澀,難以下咽。
他又摘了幾個,都難入口。
他皺眉,這麼難吃的東西她竟然吃得那樣香,怕不是個小傻子吧?
不對,那女子吃香櫞的樣子,像極了當年在北疆大軍斷糧草半年的樣子。
那是連樹皮草根都啃的極度飢餓!
隔壁是沈淵的院子,頗具江南園林之美,曲徑通幽,水波微漾,花木扶疏,處處彰顯富貴。
這樣的人家,無論是主子還是下人,怎可能極度飢餓?況且這個女子還是沈淵院子裡的人。
家主院子裡伺候的,穿著那樣體面的,至少也得是一等丫鬟,怎麼會貪食一顆又苦又澀的香櫞?
*
沈淵回到枕園,枕園小廝青苔,急急忙忙跑過來迎接。
四處張望,卻沒有看見那個瘦弱如美人燈一般的女子。
「家主,您找聽魚?」
沈淵聽他喊「聽魚」,一種自己的玩具被人惦記的怒火上來,冷冷地說:「青苔,她是我的女人。」
青苔大吃一驚,立即跪下,道:「小的知錯了。」
「滾出去。」
「是,家主。」
青苔手腳並用地爬出去。
院子裡一片漆黑,沈淵唇角微微抬起來,滿意地進了主屋。
自己倒了一杯茶,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盒子,打開,裡面放著四顆鴿子蛋大小的蠟丸。
他拿出一顆,捏開蠟丸,藥香頓時充斥滿屋。
指頭捻起,像吃芝麻核桃丸一樣,塞進口裡,慢慢嚼食大力金剛藥丸,吃完,又漱了漱口。
刻漏上顯示過了半刻鐘,沈淵身上漸漸起了熱意,沖門外喊道:「聽魚,過來。」
江聽魚早知道沈淵進來,她躲在角落看沈淵,只見他頭上依舊冒著黑煙,但黑煙中也有幾絲紅線。
家主這一次會不會對她好一些?
「家,家主,你叫,叫我?」
她依舊穿著白天的那套新衣,巴掌小臉在燈光下,粉白水嫩,一雙霧淅淅的眸子,靈動清澈,乾淨通透得讓人心旌蕩漾。
也不知道她吃了什麼,嘴角沾著一點土。
「過來。」沈淵讓她走近,拿帕子把她嘴角的土擦了去。
江聽魚不動,任由他擦拭,眼睛不斷地瞟他頭頂。
沒有人知道,她有一項特殊天賦——她能辨忠奸、識好壞。頭上冒黑線的定然為惡,紅線便是善意。
靠著這個能力,她提早避開大部分惡意。
沈淵頭上,紅線在黑煙中時隱時現,家主心情不錯,要點吃的,家主應該不會生氣吧?
沈淵認真地給她擦了好一會子嘴角,擦得她都疼了,終於住了手,死死地盯著她。
那目光漸漸陰冷,江聽魚看著他頭上紅線消失,越來越濃厚的黑煙,嚇得再不敢開口要吃食。
許久,他看著她滿眼的恐懼,忽然覺得沒了興趣,把手裡的帕子隨手丟了,說道:「給爺暖床!」
「哦。」江聽魚乖乖地脫了外衣,只著褻衣,鑽進去,像老母雞抱窩一樣,給他暖床。
沈淵坐在床邊的圈椅上,一直盯著她看。
她得了崔嬤嬤的叮囑,平時髒兮兮的臉洗得乾淨,半躺在被窩裡沖他笑,眉眼彎彎,很好看。
眼前的少女,肌映流霞,無論是臉還是身,撩撥得正常男人都無法把持。
沈淵心裡一陣煩躁。
擱著以前,就眼前這樣的絕色,他早就……
可如今,他吃了一顆大力金剛丸,兩刻鐘過去了,依舊毫無反應。
江聽魚看著他,本來家主喊她的時候很開心,眼下怎麼眼睛像陰狠的毒蛇?
她開始緊張、恐懼。
沈淵走近她,捏著她的下巴,看著她小獸般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記住,你是我的!不准與其他的男人說話,見了他們必須躲開。他們都會欺負你,把你吃掉。」
江聽魚打個哆嗦,男人都是惡鬼嗎?
「記住了?」
「記,記住了。」
「行了,去給爺煮一碗醒酒湯。」
他把江聽魚從被窩裡趕出去,然後自己進了被窩,看著對方澄澈的眼睛,一時間,自己的卑鄙似無所遁形。
江聽魚毫無所覺,披上棉衣,眨巴水汪汪的眼睛說:「沒,沒食材呀。」
沈淵平時不在,枕園又沒有小廚房,而江聽魚是不允許去大廚房的。
沈淵忽然想到是自己不准她出院子,便閉嘴。一邊毫無顧忌地嗅著她留下的氣息,一邊上下打量她。
江聽魚穿得很薄,瘦弱的她,不多的肉都長在男人心坎上,近在咫尺,少女體香若有若無,他全身的毛孔都浸潤著她的氣息。
可是,就是不行,毫無反應。
「你在這裡杵著做什麼?」他忽地惱火,陰沉地說,「出去!」
江聽魚餓得難受,那一個「柚子」根本不頂餓,她很想要一些吃的,可崔嬤嬤教訓過她,只有伺候好沈淵,他滿意了,她才有飯吃。
「我,我給你倒杯水,水吧?」她乖巧地討好。
他不高興,她今天可能要挨餓、挨打。
「嗯。」
沈淵答應了,江聽魚立即給他倒了水,她雖然痴傻,但江修遠迂腐固執,倒是把她的規矩教得極好。
茶給他,她便站在不遠處候著。
沈淵端起茶盞,眼睛卻看著江聽魚,對方一雙明亮清澈的眼睛盯著他手中的茶盞。
「你希望我喝下去?」他忽然把茶盞放下。
「嗯呢!家,家主,好,好喝嗎?」
「你往茶水裡放東西了?」
「嗯嗯……」
放了香片呢。
沈淵大怒,掄起茶盞,用力朝江聽魚丟去,啪的一聲,茶盞四分五裂。
「賤人,是誰派你來害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