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不可思議的懷疑對象
接下來,縣令孔焰和縣尉高輝帶著郭旭和陸昭依,來到刑房,調出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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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就一年多以來,餘杭縣發生的古井雙魂案、觀音堂血經案、澤神廟鬼火案、絳雪軒投毒案、趙氏幼童誘拐案、羅大夫殺妻案等一十六起案件,做出詢問。
郭旭個個對答如流。
不僅僅是案件的細節,查案的流程,還有破案的思路,都明明白白地講述了一遍。
孔焰和高輝很快就確定了,陸昭依所言非虛,目光大亮地看著面前這個二十歲不到的年輕人:「你是何時入衙門當差的?」
郭旭道:「一年三個月前。」
高輝恍然:「如此,你入衙門不久,龔烈就開始破案如神了?」
郭旭知道這個時候該怎麼說:「不敢當,小子沒什麼學識,只會輔佐龔捕頭。」
不能說是槍手。
而是輔佐,相當於幕僚。
正如僚佐給官員獻策,哪怕官員半個字都不改,完全照辦,最後的功勞肯定算在官員頭上。
郭旭和龔烈也能類比這樣的關係。
所以剛剛的話,由他說很不合適,由陸昭依說出來倒是恰到好處。
高輝頓時羨慕起龔烈來。
他是大半年前來餘杭當縣尉的,也是主管司法刑獄的,怎麼就沒碰到這麼會「輔佐」的下屬?
孔焰則目光閃了閃,突然道:「郭旭,你年紀輕輕,雖具刑偵才幹,卻容易被欺瞞,龔烈是怎麼誆騙你,貪了本屬於你的功勞的,你可以慢慢說來!」
高輝聞言心領神會,馬上附和道:「不錯,龔烈是如何引誘你的,你好好說說!」
陸昭依低眉順眼,安安靜靜,心裏面則是一顫。
她剛剛說出那番話,不僅是想要讓老哥這一年多來的努力見得光,也是清楚這兩位官員會作何選擇。
果不其然,他們要做切割了。
把郭旭和龔烈切割開來。
原因很簡單,如果把這一年多破案的功勞算在龔烈身上,一旦龔烈被認定為淵國奸細,縣衙上下都得坐蠟。
但如果把破案的功勞算在郭旭身上,上有縣尉主管司法刑獄,下有得力捕快執行,龔烈只是欺上瞞下的中間人,那惡劣影響就大大降低了。
說實話,陸昭依也希望郭旭不要趟這攤渾水。
可惜她知道,老哥不會這麼做……
果不其然,郭旭毫不遲疑地開口:「卑職以為,龔捕頭是冤枉的!」
「嗯?」
兩人臉色頓時沉了沉,孔焰給高輝使了個眼色,由後者道:「郭旭,你可知龔烈若是不出事,再過十日左右,天刑司就會派人下江南考察?」
「天刑司?」
陸昭依下意識地抬頭,郭旭則恍然。
大寧最頂尖的武道宗門是三宗五派,三宗又有「上三宗」之稱,天刑宗正是其一。
其宗門弟子多入天刑司,天刑司是先帝在位時成立的衙門,曾在席捲全國的廢太子案里立下汗馬功勞。
而等到當今天子登臨大寶,坐穩了皇位,天刑司更是成為了她最鋒利的一柄刀,不知抓捕了多少文武官員入獄,將刑部、大理寺、都察院這傳統的三司衙門壓得喘不過氣來。
沒想到由於龔烈這一年多的破案功績,得到了天刑司的青睞……
怪不得龔烈說過,賞錢只是其一,還有更多的好處。
這就是了。
眼見這對年紀輕輕的小兄妹震驚,孔焰趁機道:「郭旭啊,等到天刑司的上官抵達餘杭,本官定會舉薦你,那些案件是你所破,這本就是你的功績啊!」
這樣聽懂了吧?
龔烈完了,你就能上位了!
還等什麼?
陸昭依心裡默默嘆息,卻又有些驕傲:『你們不了解他啊!』
果不其然,郭旭再度抱拳,擲地有聲:「卑職以為,龔捕頭是冤枉的,是有人誣告於他!」
「嘿!」
兩位官員頗為震驚。
真夠倔的啊!
孔焰目露不悅,但又難免有些感慨:「你這少年郎,倒是有情有義得很!就不知那龔烈能否對得起你的這份情義……罷了,你覺得他是冤枉的,卻又去哪裡尋找實證呢?」
郭旭終於等到了這一問,立刻道:「還請明府、少府予我三日,調查線索!」
「三日?」
孔焰皺起眉頭。
高輝則輕嘆:「龔烈是被杭州刺史府拿走的,我們至今還未得到長孫使君的鈞令,又豈能應承你三日?」
郭旭有所準備:「少府可知,我方才為何與副班頭李遮起衝突?因為他在笑!」
「李遮……嗯?」
兩位官員聞言對視一眼,目光閃了閃,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郭旭並沒有冤枉對方,剛剛李遮表面沒笑,心裡在笑。
結合這個副捕頭在刺史府中有背景,他肯定是事先知道了什麼,在龔烈被以敵國奸細的罪名被拿下後,才會半點不慌,心情愉快地等待著龔烈倒台,自己上位班頭。
這其實也說明,杭州刺史府早就盯上龔烈了,卻沒有通知餘杭縣衙,實施突然抓捕。
現在郭旭特意提出這點,就是告訴兩位上官——
第一,李遮有誣告龔烈的動機,畢竟龔烈下去了,他這個副班頭能夠上位;
第二,杭州刺史府或許早就已經不信任餘杭縣衙了,州級縣級兩套班子形成了一定程度的對抗。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一味等待上面的消息,那對於縣衙的兩位官員來說,就太被動了。
到時候刺史府真要扣一頂大帽子下來,都不用等天刑司的人到達,就足以將他們捏圓搓扁!
孔焰感受到危機,馬上改變主意:「也好,你去查一查,若有收穫,速速回報!」
高輝也積極起來:「三班的差人,若用得上,都可任由你調配!」
「多謝明府、少府信任,卑職定全力以赴!」
郭旭再度行禮,隨後毫不拖泥帶水,領著陸昭依,朝堂外走去。
「怎樣?帶上我是不是有用?」
出了衙門口,陸昭依先是請功,然後又趕忙問道:「哥,你誇下海口,只三日期限,真的來得及麼?」
「這幾乎是能爭取到的極限了。」
郭旭目露沉吟:「查案的首要,是確定方向,此案的關鍵在動機,我目前能想到的是兩種可能,一是上位,李遮為第一嫌疑人。」
陸昭依道:「我雖然討厭那個人,但李遮想要上位正捕頭,也不至於這般大動干戈吧?若是事情敗露了,他自己也要完蛋的!」
「對!」
郭旭頷首:「而且李遮真要是誣告的真兇,他反倒不會表現得那麼幸災樂禍,至少要稍稍低調些……所以我偏向於第二點,那就是報復!龔叔在餘杭任捕頭多年,破獲了許多案子,這其中自然牽扯到許多兇手及兇手的家人,難免會產生報復心理!」
陸昭依道:「肯定有很多壞人恨龔捕頭,但那些壞人真能將一個捕頭誣告成敵國奸細麼?」
郭旭道:「這已經是最大的動機方向了,只能照此追查下去,我準備先追查這一年多的案子,這些案子我最熟悉,三天之內足以排查一遍!」
「也就是說,如果兇手不在這群人裡面,那三天過去,就沒有翻案的機會了!」
陸昭依表情嚴肅起來,低聲道:「哥,我倒是有一個懷疑的對象,就是說出來……怕你不信……」
郭旭道:「任何人都有可能,你說便是。」
陸昭依道出一個名字:「龔欣!」
「她?」
郭旭臉色變化:「龔叔被定為淵人奸細,龔欣作為其獨女,是最受牽連的了,你為什麼懷疑她?你覺得她會有怎樣的動機?」
「具體緣由,我真說不上來……」
陸昭依雙手一攤:「可你以前講過,但凡案情,從身邊人查起是最有效的!而這回又只有三天時間,容不得選錯方向,既然這樣的話,不妨從這個最不可能的身邊人排查起,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