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真的有問題啊


  「龔姑娘!龔姑娘!你在家麼?」

  「來了來了!」

  郭旭和陸昭依來到龔家門口,敲了許久,丫鬟才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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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旭釋放心火,印入眼帘的心海波動,是深紅色。

  淡紅、紅色、深紅、黑紅。

  目前大致分為四個檔次。

  到了深紅,可見對方的負面情緒已經積攢到了一定程度。

  不奇怪。

  這位丫鬟是被龔烈買下身契的,算是龔家人。

  主人沒了,還是私通敵國的大罪,接下來等待她的,是入教坊司的命運。

  以致於昨夜還傲氣逼人的丫鬟,此時見到郭旭到來,頓時露出驚喜交集之色:「公子!你是昨夜跟老爺一塊喝酒的公子!」

  郭旭道:「我叫郭旭,這是舍妹陸昭依,不知姑娘芳名?」

  丫鬟瞬間變得知禮,膝蓋都軟了,福了福身:「小婢凌霜,娘子為我起的名……」

  郭旭道:「龔姑娘呢?」

  凌霜低聲道:「我家娘子受了驚嚇,那些人凶神惡煞,大清早直接闖了進來,就把老爺給拖走了,我家娘子哪經歷過這場面,暈厥了好幾回,婢子正在照顧她……」

  陸昭依又換了一副臉,語氣溫和:「凌霜姐姐,那我和兄長能進去探望一下麼?」

  「自然!自然!郭公子請!陸姑娘請!」

  三人朝著宅中走去。

  郭旭昨日剛剛過來,在前院演武,與龔烈飲酒,其樂融融。

  如今才過了八九個時辰,這一路上已是大變了樣,到處都是踩踏的腳印和痕跡。

  到了後院,更是被翻得一片狼藉。

  郭旭皺著眉頭看著:「刺史府的人翻找時,你和龔姑娘可在場旁觀?」

  凌霜心有餘悸:「哪裡敢在這裡看啊,我和娘子都躲在屋內!」

  郭旭接著問道:「我聽外面圍觀的百姓說,刺史府的人搜到了私通淵人的書信,既然有了證據,為何沒有將你們主僕倆一塊帶走呢?」

  凌霜哆嗦了一下:「奴婢也很害怕,是娘子告訴我,他們看在書院文先生的面子上,不敢冒犯……」

  「文先生?」

  「文璟瑗文先生是華林書院的當代女首席,江南道最有名的才女,她很賞識我家娘子的!」

  郭旭點了點頭。

  此世雖是古代背景,卻無前世清朝那樣嚴苛的禮教禁錮,反倒頗似大唐開放。

  甚至更進一步,女子的地位與機遇,與男子並無不同。

  關鍵是武功的存在。

  淵國女子地位高,是因適合修煉魔門武學,如八大魔門裡面,就有不少女性宗師,甚至有的魔門功法,女性高手普遍強過男子,自然有著相匹配的社會地位。

  寧國女子地位高,是因兩百年前太祖起兵將淵人驅逐出中原時,無數女子為了不再被奴役與獻祭,同樣上了戰場,女子中的高手組建精銳軍隊,追隨長孫皇后前仆後繼地衝殺,與淵人搏命,相對弱些的女子則於後方組織生產,供給物資,頂住了半邊天。

  由此大寧立國之後,女子不僅可讀書,也可入仕為官,出過女狀元女宰相。

  這也在先帝廢太子大案後,為當今天子以鎮國公主之身,擊敗了其餘三位皇子,以公主之身奪嫡功成,鳳駕臨朝,提供了強力的基礎。

  言歸正傳,龔欣就讀的是杭州最好的華林書院,三宗五派之一,漱玉劍派的附屬書院。

  如果龔欣真的得到了書院女首席的青睞,那即便是刺史府的官差,也不敢輕易冒犯。

  當然,這是其父的奸細罪名,還未確定的情況下。

  一旦定了通敵賣國的大罪,華林書院絕對不會保一個奸細之女。

  說來話長,龔家本來不大,三人很快到了內宅前。

  郭旭還想往裡面走,陸昭依卻搶先一步攔住:「我們就不進去了,凌霜姐姐,勞煩你將你家娘子請出來……她若是無力,將她扶到門邊即可!」

  「好!好!」

  凌霜正六神無主著呢,應了一聲,走了進去。

  郭旭和陸昭依站在屋外,趁機打量了一下內部的裝飾。

  一眼看去,陳設算不得奢華,卻處處透著精心和典雅,價值不菲。

  「哥!龔家好有錢!」

  陸昭依輕聲道,郭旭也眯了眯眼睛。

  一個疑問湧上心頭。

  龔烈的收入!

  富養女兒是要花錢的,龔欣平常的吃穿用度,帶著一個貼身丫鬟,閨房內的典雅布置,再加上就讀於杭州最好的書院……

  一年別說三十兩,恐怕上百兩都吃不消!

  這是一個捕頭之家絕對承受不起的。

  錢哪來的?

  不是私通淵國,又是什麼渠道?

  與本案有沒有關聯?

  正在思索這一系列疑問,凌霜攙扶著一道裊裊的身影,從一側的屏風處轉了出來。

  龔欣確是個美人。

  她面容素白,五官宛若工筆勾成,最動人心魄的是那一頭未經綰束的烏髮,如潑墨般流瀉肩頭,襯得她本就如雪的膚色愈顯剔透,此時微微低垂著頭,幾縷青絲滑落頰邊,更添了幾分嬌弱。

  當然,郭旭真正關注的是對方的心海波動。

  與丫鬟凌霜一致,都是深紅。

  不過龔欣的表情冷靜了許多,依禮福身:「患難見真情,家父遭此橫禍,旁人都避之不及,公子仍願登門,小女子感激涕零!」

  郭旭還禮:「龔叔向來待我親厚,更是一位好捕頭,豈能任人污衊?不只是我,快班裡的弟兄們都看不下去的!請龔姑娘想想,龔叔可曾跟你說過,有什麼人與他有深仇大恨?」

  龔欣緩緩搖頭:「我多數時日都帶著霜兒住在書院,只休沐方歸,爹也從不對我說衙門裡的公事,實是不知……」

  「那仇人不知,利益呢?」

  郭旭沉聲道:「容我冒昧,龔姑娘你不僅在杭州最好的華林書院就讀,吃穿用度更與高門娘子看齊,偏偏龔叔是個好捕頭,這麼多年來,從來也沒聽說他欺壓百姓,魚肉鄉里,家業卻頗豐,這作何解釋?」

  凌霜目露恐懼:「郭公子,老爺……老爺沒有私通淵人啊!」

  龔欣則道:「家父若是靠著淵人給予錢財,又豈會如此張揚地開銷?不過口說無憑,請兩位稍候!」

  龔欣說罷,轉身繞回屏風後,不多時,捧出一隻木匣。

  匣蓋打開,露出一沓疊放齊整的紙契:「這是家中的房契與租約,請兩位過目。」

  郭旭接過,不由一驚。

  這些契書所涉的都是房子和店鋪,不限於餘杭本縣,更兼有錢塘、臨安二縣。

  杭州下轄八縣,分別是錢塘、餘杭、臨安、鹽官、富陽、新城、於潛、唐山。

  其中最富有的縣,就是前三個,州治所在的錢塘與餘杭和臨安,沒想到龔烈在其中都有產業。

  龔欣道:「這些房產的租金,外加幾處鋪面的分紅,每年約有三百兩的進項……」

  「嘶!」

  四個人裡面,反倒是丫鬟凌霜最為震驚,倒吸一口涼氣。

  她知道家中肯定有錢,畢竟娘子每個月的開銷擺在這裡,但由於龔烈穿得太簡樸,很是有種省吃儉用下來的感覺。

  沒想到居然有這麼多家產,那老爺為何還那般吝嗇?

  郭旭和陸昭依對視一眼。

  龔烈的收入疑問解決了。

  這些不動產,有每年三百兩的進帳,於豪商巨賈固然不算什麼,可對於一個縣衙班頭而言,無疑是一筆驚人的財富。

  但解答了一個疑惑的同時,又延伸出新的問題:「這些又是從何而來?」

  「小女子起初知道時,也很震驚,問我家哪來的這些地契,家父卻不願說。」

  龔欣低聲道:「家父只是講,他身為捕頭,緝兇擒盜,終歸兇險,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我若是連家中財物都不知,難免被外人所欺,這才告知!不過後來有一次,我偶然聽到,這些錢財或許與龔家有關,他的出身來歷其實不凡……」

  說到這裡,龔欣定了定神,竟將手中的紙契遞了過來:「公子,這些請你拿去吧!」

  郭旭不動聲色:「這是何意?」

  龔欣道:「家父蒙受不白之冤,或許也與這些錢財有關,若是因此引得外人貪心,那便舍了吧!煩請公子將它們交給能為家父做主的人,甚至直接散了,也要把人救出來!」

  「龔姑娘救父之心,讓人動容,可惜不是這麼簡單的……」

  郭旭苦笑道:「現在龔叔已經被刺史府的司馬參軍派人抓走了,誰敢收下這些?即便是把錢財散了,誣告他的兇手也不可能撤回啊!」

  龔欣俏臉變色,聲音淒涼起來:「那……那小女子該怎麼辦呢?無論如何,這是家父的一線生機,現在就託付給公子了!」

  凌霜見狀也泣聲道:「郭公子,求求你,救救我們吧!」

  「這些請收回,妥善保管!」

  郭旭推開紙契,鄭重地道:「兩位莫要憂心,我會竭盡所能查明案情,找出兇手!這個賊子想讓龔叔身敗名裂,生不如死,我也一定要讓對方嘗到相同的代價,誣告反坐,以儆效尤,以正風氣!」

  凌霜精神微振,連連點頭。

  龔欣始終低垂的頭則抬了起來,看向對方。

  映入眼中的,是一張被風日染成淺褐的面容,若說容貌,尚且比不上還是個半大孩子,但五官精緻俏麗的陸昭依。

  偏生郭旭那端正的面容上,有一雙眼睛熠熠生輝,異常堅定,讓人下意識地相信他擲地有聲的言語,絕非誇大其詞。

  龔欣心頭顫了顫,再度低下頭去,抿著嘴道:「小女子靜候佳音……」

  「告辭!」

  待得兩人走出龔家一段路,陸昭依扯著衣角,低聲道:「哥,對不住啊,我亂懷疑,浪費了時間……」

  郭旭停下腳步。

  他起初也覺得龔欣並無疑點,包括匆忙送出家中財產,很符合富養女那種不經世事的懵懂,以為只要給錢就能搞定一切。

  直到最後。

  當他說出那一番話。

  龔欣的心海波動,突然由深紅轉為了黑紅。

  明明是自己要為她的父親洗刷冤屈,找出誣告其父的真兇。

  可在那一瞬間,聽到誣告者會面臨的下場,龔欣的情緒陡然變壞,負面情緒達到了極致。

  這說不通。

  除非……

  「依依,我其實很矛盾。」

  「三日期限太緊,若能在一開始就有嫌疑人,那無疑是大大增加了破案的把握。」

  「但我偏偏不想懷疑龔叔的女兒!」

  郭旭說到這裡,深吸一口氣,緩緩地道:「可惜事與願違,龔欣真的有問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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